真空通道的盡頭,是一座看似平平無奇的石質洞府。
然而,當帝俊與太一真正踏足于洞府門前那片由巖石鋪就的平地之時,兩人的心神,卻同時劇烈地一震!
沒有恐怖的威壓,沒有玄奧的陣法。
有的,只是一種仿佛從喧囂、狂暴的洪荒世界,瞬間踏入了另一方天地的感覺。
這里,太靜了。
靜到他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顆本該如恒星般沉寂的心臟,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。外界那足以撕裂一切的深海暗流,在這里,仿佛變成了溫順的溪水,連一絲聲音都透不進來。
時間的流速,似乎都變得緩慢而悠長。
帝俊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,仿佛只要在這洞府前多站一刻,他那顆被權勢、野心以及對巫族的怨念填滿的帝王之心,都會被這股寧靜的力量,一點一點地……磨平。
這比任何恐怖的威壓,都更讓他感到心悸!
“兄長……”太一的神念傳音中,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。
“無妨。”帝俊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,恢復了天帝的儀態。他知道,這便是那位元龍的“道”。一種與世無爭,卻又包容一切、鎮壓一切的“道”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對著那洞開的府門,朗聲道:“帝俊(太一),見過元龍道君,見過通天道友。”
他的姿態,放得極低。
走進洞府,眼前豁然開朗。
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,只有古樸的石桌石凳,以及一套正在氤氳著熱氣的紫砂茶具。
鐘離正背對著他們,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添上一杯新茶,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。
而通天則翹著二郎腿,靠在石椅上,一手端著茶杯,另一只手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,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,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們,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好戲。
女媧與伏羲,則站了起來。女媧對著帝俊微微頷首,算是打了招呼,便又坐了回去,繼續擺弄她的葫蘆藤。而伏羲,則對著帝俊拱了拱手,平靜地說道:“見過天帝陛下,不知陛下大駕光臨,所為何事?”
他雖為羲皇,卻并未行君臣之禮。
這洞府之內,四個人,四種截然不同的態度,卻構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。
帝俊的心,微微一沉。
他知道,今日之事,若不能拿出足夠的誠意,恐怕難以善了。
他不再猶豫,對著鐘離的背影,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,沉聲道:“帝俊此來,有一事相求!”
他沒有稱“朕”,而是自稱“帝俊”。
鐘離依舊沒有回頭,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“請講”。
這態度讓一旁的太一幾乎要按捺不住手中的混沌鐘!但帝俊,卻將所有的不甘,都死死地壓在了心底。
他一揮手,兩件散發著無窮玄奧氣息的至寶,瞬間出現在了洞府的中央!
正是他的伴生靈寶——河圖、洛書!
“此二寶,乃我伴生之物,內蘊洪荒星辰運轉之至理。”帝俊的聲音,誠懇無比,“然,吾于白澤等妖神,無法窺其萬一,致使我妖族雖有心梳理周天星斗,卻苦于無法推演出完整的護族大陣陣圖。”
“羲皇乃洪荒術數第一人。帝俊懇請陛下,能出手相助,以河圖洛書為引,為我妖族,補全這套關乎未來的護族大陣!”
說罷,他對著伏羲,再次深深一拜!
此一出,連一直看戲的通天,都微微坐直了身體!
他這才明白,帝俊此來,竟是為了此事!以周天星辰為陣,這手筆,不可謂不大!
伏羲的眉頭,皺得更深了。
他看著那兩件自己也曾垂涎過的推演至寶,心中瞬間便明白了妖族如今面臨的困境。也明白了,帝俊這是將最后的希望,都壓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將目光,投向了那個依舊背對著眾人的、神秘的洞府之主。
他知道,在這座洞府里,真正能做主的,只有一人。
就在此刻,鐘離終于緩緩地轉過了身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,那雙古井無波的金色眼眸,平靜地注視著帝俊。
他沒有去看河圖洛書,也沒有去看伏羲。
他只是看著帝俊,平靜地開口,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。
“天帝陛下。”
“我且問你,此陣,為何而立?”
帝俊一愣-->>,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他下意識地回答道:“自然是為守護我妖族,凝聚氣運,對抗巫族!”
“善。”鐘離點了點頭,隨即又問道,“那此陣若成,威力無窮,可引動周天星辰之力。若有朝一日,你用此陣,去主動屠戮那些不服管教的弱小種族,去攻伐那些清修的散修,又當如何?”
這個問題,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尖刀,瞬間刺入了帝俊內心最深處的野望!
他的瞳孔,驟然一縮!
他沒想到,眼前這位不理世事的龍君,竟能一眼看穿他那自以為隱藏很好的征戰之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