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記下了那些人負責哪些區域。
他看到一隊護衛從東邊的月亮門走過,半個時辰后,又從西邊的角門回來。
他看到管事庫房的太監,每隔一個時辰,就會出來伸個懶腰。
他看到有專門的太監,負責給一種紫色的草藥澆水,那草藥就種在正房的窗臺下。
他的動作沒有停。
他的腦子也沒有停。
他把看到的一切,都像刻印一樣,記在心里。
日頭從東邊升起,又慢慢移到頭頂,最后落向西山。
楊凡洗完了最后一個藥罐。
他直起腰,捶了捶酸痛的后背。
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,又被他自己弄破,火辣辣地疼。
他沒歇著,又推起一旁沉重的板車,開始一趟一趟地搬運藥渣。
藥渣散發著一股腐敗的酸味,沾在身上,又黏又癢。
幾個路過的小太監,看到他這副模樣,都捂著鼻子,竊竊私語。
“瞧他那傻樣,還真干啊。”
“李公公的人又怎么樣?到了王公公的地盤,還不是得當牛做馬。”
“我看啊,他撐不過三天。”
那些議論聲,一字不落地飄進楊凡的耳朵里。
他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沉默地推著車,來來回回。
他利用這個機會,走遍了御藥房的外院。
他知道了茅房在哪個方向。
他知道了柴房里堆著多少木柴。
他知道了后院那個專門埋藥渣的深坑,離后墻只有五步遠。
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,他終于干完了王管事交代的活。
他渾身上下,都是泥污和藥渣的混合物,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。
他走到王管事面前復命。
王管事正準備離開,看到他,像是才想起來有這么個人。
“哦,干完了?”
“手腳還挺麻利。”
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,丟下一句“明天繼續”,便帶著兩個小跟班走了。
其他太監也陸陸續續地離開了。
偌大的院子里,只剩下楊凡一個人。
晚風吹過,帶著一絲涼意。
他沒有立刻離開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,目光穿過層層的庭院和回廊,望向御藥房的最深處。
那里有一座獨立的三層小樓。
樓外,每隔十步就有一個站崗的護衛,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們腰間的佩刀。
那是御藥房的庫房重地。
他白天聽那些小太監聊天時提了一嘴。
庫房分甲乙丙丁四個等級。
尋常藥材,放在丁字號庫。
珍貴一些的,放在丙字號。
能入乙字號的,都是給宮里主子們用的貢品。
而那座戒備最森嚴的小樓,就是甲字號藥庫。
里面存放的,是整個大明王朝搜羅來的,最頂尖的天材地寶。
楊凡的視線,精準地落在了那座小樓的第三層。
那里只有一扇窗戶,窗外焊著手臂粗的鐵欄桿。
即便隔著這么遠,他仿佛也能聞到,從那扇窗戶里飄出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燥熱氣息。
他的身體,起了反應。
丹田里那股沉寂的熱流,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。
他站在黑暗里,一動不動。
夜色籠罩了他的身體,也藏起了他眼中的光。
一個新的計劃,在他心里慢慢成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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