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楊凡換上了一身干凈的雜役服,準時出現在御藥房門口。
他手里攥著李公公給的調令,那張薄薄的紙,就是他踏入此地的門票。
門口的守衛驗過文書,上下打量了他幾眼,沒說什么,側身讓他進去。
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。
成百上千種藥材的氣味混雜在一起,沖進鼻腔,有些嗆人。
院子很大,青石板鋪地,掃得干干凈凈。
太監們穿著統一的灰色袍子,來來往往,腳步匆匆。
有的在院子里晾曬藥材,有的推著小車搬運藥箱,每個人都低著頭,忙著手里的活計。
沒人多看楊凡一眼。
他站在這院子中央,像一滴水掉進了油鍋里,格格不入。
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太監,正靠在廊柱下嗑著瓜子。
他看見楊凡,瞇了瞇眼,慢悠悠地走了過來。
“新來的?”
他開口,聲音有些尖。
“是。”楊凡躬身,遞上調令,“奉李公公之命,前來當差。還請公公指點。”
那太監接過調令,只掃了一眼,便隨手塞進袖子里。
他吐掉嘴里的瓜子皮,繞著楊凡走了一圈。
“咱家姓王,這里的管事。”
王管事的目光在楊凡身上來回移動,像是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。
“李公公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呵。”王管事笑了一聲,那笑聲里聽不出什么情緒,“長青宮是個好地方,怎么想著來我們這兒了?”
“公公抬愛,讓奴才來學習些本事。”楊凡的頭垂得更低。
“學習?”王管事重復著這兩個字,走到楊凡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臉。
那動作不重,卻帶著一股子羞辱的意味。
“年輕人,有上進心是好事。”
“不過到了御藥房,就得守這里的規矩。”
王管事收回手,用袖子擦了擦手指。
“是龍,你得盤著;是虎,你也得臥著。”
“這里,可不是長青宮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楊凡應道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王管事臉上露出一點笑意,“咱家最喜歡懂事的孩子。”
他朝著院子角落一指。
那里堆著小山一樣高的瓦罐,旁邊還有幾個大木桶。
“瞧見沒?”
“那些藥罐,今天之內,全都給咱家洗干凈了。”
王管事又指了指另一邊墻角堆著的黑色渣滓。
“洗完罐子,再去把那些藥渣都運到后院的坑里埋了。”
“活不重,就是瑣碎了點。”
“你剛來,先熟悉熟悉環境。”
王管事說完,又拍了拍楊凡的肩膀。
“好好干,有前途。”
他轉身,踱著步子,回廊柱下繼續嗑他的瓜子去了。
周圍幾個小太監聽到這邊的動靜,都朝楊凡投來目光。
那些目光里,有同情,有幸災樂禍,但更多的是冷漠。
楊凡沒有說話。
他走到那堆藥罐前。
這些罐子都是熬煮過湯藥的,內壁上沾滿了黑乎乎的藥垢,黏膩又難聞。
他挽起袖子,拿起一個罐子,走到水井邊,打起一桶水。
他拿起刷子,開始動手清洗。
他刷得很用力,很仔細。
每一個罐子,從里到外,都用清水沖洗了三遍,直到內壁光潔如新,再也聞不到一絲雜味。
他干活的時候,一不發。
他的眼睛卻沒-->>閑著。
他記下了院子里有多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