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人,再進來一個,手腳麻利點!
李公公那清晰地穿透了雕花木門,刺入殿外每一個小太監的耳膜。
門外,廊檐下。
十幾個和楊凡一樣,穿著最低等灰布袍子的小太監,瞬間全都白了臉。
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當場變成一只縮進殼里的烏龜。
誰都聽見了,剛才殿內那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,還有那停止的短促悲鳴。
死了。
又死了一個。
是小春子。
那個前幾天還因為多得了一塊麥芽糖,偷偷分給楊凡半塊,笑起來有兩個淺淺酒窩的小太監。
現在,他成了一具尸體。
楊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幾乎要停止跳動。
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。
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
他來自一個叫做地球的蔚藍星球,那里的人們,生命被看得無比珍貴。
可在這里,在這座輝煌而又腐朽的皇宮里,人命尤其是他們這些最底層小太監的命。
甚至還不如陳妃娘娘腳邊那只波斯貓的一根毛金貴。
“你,進去。”
一個尖細的嗓音在楊凡耳邊響起。
是負責管理他們這群小火者(實習太監)的管事太監,孫主管。
孫主管的手指,枯瘦不偏不倚,正正地指著楊凡的鼻尖。
楊凡的腦子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為什么是我?
他身邊的幾個小太監,立刻投來了既慶幸又憐憫的目光。
楊凡沒有選擇。
他甚至連遲疑都不敢有。
在這個地方,任何忤逆和猶豫,都等同于自殺。
“是,孫主管。”
他用盡全身力氣,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。
他躬著身,邁著小碎步,用一種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謙卑姿態,推開了那扇仿佛通往地獄的沉重殿門。
殿門開合一瞬間混合著頂級龍涎香,醇厚酒氣奢靡與死亡。
楊凡眼角的余光,瞥見兩個身材高大的太監,正拖著一具癱軟的身體從側門出去。
那身灰色的袍子,他再熟悉不過了。
是小春子。
他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,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楊凡的心,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,將目光死死地釘在自己腳尖三尺前的地面上。
不敢看。
不能看。
殿內高坐主位之上的陳妃娘娘,容顏絕美,媚骨天成,此刻正慵懶地靠在軟榻上,對著身邊的錦衣男子巧笑嫣然。
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只礙眼的蒼蠅,而那位錦衣男子,想必就是當朝的某位王爺或者勛貴。
他們的眼中,只有彼此,以及桌上的美酒佳肴。
至于其他人
李公公就站在陳妃的軟榻旁,面無表情,眼神陰鷙。
他看到了走進來的楊凡,那眼神就像是屠夫在打量一頭即將被宰割的牲口。
“把那塊地擦干凈。”
李公公的聲音依舊冰冷。
“別讓臟東西,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楊凡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。
那里,正是小春子剛才摔倒的地方。
一灘被打翻的葡萄酒,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,洇開一小片暗紅的印記-->>。
看起來,刺眼得像是真正的血。
“是,李公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