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,天啟三年,初秋。
紫禁城,長青宮。
夜色如墨,唯有檐下懸掛的八角宮燈,散發著昏黃而孤寂的光。
楊凡縮著脖子,跟在幾十名小太監的隊末,穿過冰冷的漢白玉甬道。
風從甬道那頭灌進來,吹得他單薄的靛青色內侍服緊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的輪廓。
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
三天前,他還是二十一世紀一個為了論文和績點焦頭爛額的普通大學生,一覺醒來,就成了這個叫楊凡的小太監。
一個剛入宮三個月,被分到長青宮干雜役的倒霉蛋。
這里是大明。
卻又不是他歷史書里讀到的那個大明。
入宮第一天,他就親眼看到一名禁軍統領,在演武時一拳轟碎了半人高的試力石。
那炸裂的石屑,崩碎了他對這個世界最后的幻想。
這是一個傳承了上千年的神話版大明。
這里有飛天遁地的武道強者,有坐鎮一國俯瞰眾生的宗門圣地,甚至傳說中,還有吞吐山河的妖魔。
而他,楊凡。
是這宏大而危險世界里,最底層最卑賤的一名小太監。
思緒間他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,然而就在這個動作之后,他整個人猛地一僵。
不對。
感覺不對。
那熟悉的穿越過來后就一直存在的空落落的感覺,似乎消失了?
楊凡的心臟開始狂跳。
他不敢相信,卻又抑制不住那荒唐的念頭。
趁著前面的人轉過拐角,他落后半步,隱入一根巨大的廊柱陰影里。
然后。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片本該是凈土的地方,在經歷了三天安靜之后,竟如枯木逢春,萬物復蘇。
雖然還只是初見規模,但清晰地告訴他一個事實。
他的生理功能,意外恢復了!
狂喜的恐懼,沖上了他的天靈蓋。
喜的是,他還是個完整的男人!
恐懼的是
一個在皇宮大內恢復了功能的太監,意味著什么?
凌遲。
絕對是凌遲處死,楊凡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,他強迫自己冷靜,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。
還好,沒人發現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壓下心中滔天的巨浪,快步跟上了隊伍。
但從這一刻起,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變了。
這個秘密,將是他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他必須活下去。
長青宮主殿,流華殿。
殿內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地面鋪著來自西域的織金地毯,上面鑲嵌的夜明珠比楊凡的拳頭還大。
今天是長青宮主位,陳妃的生辰宴。
能入殿伺候的,都是宮里有頭有臉的大太監和資深宮女。
楊凡這種最低級的小火者,連踏入殿門的資格都沒有,只能和另外幾十個小太監一起,跪在殿外的白玉階下,隨時等候差遣。
石階硌得膝蓋生疼,但沒人敢動彈分毫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,將腦袋深深埋進臂彎,連用眼角余光偷窺殿內盛景的勇氣都沒有。
楊凡也一樣。
他甚至比別人埋得更深。
恢復功能的事讓他成了驚弓之鳥,只想把自己縮成一團,不被任何人注意到。
“小凡哥,你你冷嗎?我看你一直在抖。”
一個蚊子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是小春子,和他差不多時間入宮的小太監,臉上還帶著點沒褪干凈的嬰-->>兒肥,顯得格外稚嫩。
楊凡沒抬頭,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
“閉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