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袖的心,沉了下去。
就憑這么一個行尸走肉,真的能舉起那面“靖難”的大旗嗎?
就在所有人都心懷忐忑之時,那木偶般的李顯,忽然動了。
他越過陸羽,一步一步,走到那三名神情尷尬的內衛面前。
內衛頭領的心,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見李顯停下腳步,用那雙空洞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他,然后,用一種夢囈般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,開口問道:
“你們……也是來保護我的嗎?”
###第三百七十六章:草臺班子唱大戲,臨行忽聞叩門聲
李顯這一問,聲音不大,卻像一根冰錐,狠狠扎進內衛頭領的耳朵里。
那張刀疤臉僵住了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,表情精彩到了極點。
保護?
他們是來殺他的。
可現在,這個本該死在他們刀下的獵物,正用一種近乎天真的眼神,詢問他們是不是保鏢。
這算什么?來自地獄的黑色笑話嗎?
他身后的兩名同伴,也是一臉的便秘之色,握著刀柄的手,下意識地又緊了緊,卻不知該對著誰。
院子里的空氣,因為這荒誕的一幕,凝固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紅袖和她身后的玄衣衛士們,個個神情古怪,想笑,又覺得這場景實在太過詭異,只能強行憋著。
“殿下在問你們話。”
陸羽的聲音適時響起,打破了這尷尬的僵局。他走到李顯身邊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仿佛一位盡職盡責的管家,在替主人詢問不懂事的仆人。
“從今往后,三位便是殿下身邊的貼身護衛,自然是要保護殿下的安危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眼神,不輕不重地瞥了那內衛頭領一眼。
那眼神里,沒有威脅,沒有逼迫,只有一種“你懂的”的默契。
內衛頭領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只覺得嘴里滿是苦澀。他知道,自己沒有選擇。從陸羽拋出“靖難”那個瘋狂計劃開始,他們就已經被綁上了同一條船。
現在,船長發話了,他這個剛上船的水手,除了點頭,還能做什么?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把自己前半輩子的尊嚴和職業操守全都咽進肚子里,然后對著李顯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從牙縫里迸出幾個字。
“是……屬下,遵命。誓死……保護殿下周全。”
說完這句,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另外兩名內衛見頭兒都認慫了,也只好有樣學樣,低著頭,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。
陸羽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要的,就是這個儀式感。當著所有人的面,讓這三個劊子手,親口承認自己的新身份。
這不僅僅是說給李顯聽的,更是說給他們自己,說給紅袖,說給所有人聽的。
從此,再無內衛,只有“義士”。
“好了,既然都是自己人了,就別站著了。”陸羽拍了拍手,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,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全場,“我們沒有時間了。”
他轉向紅袖:“紅袖姑娘,你的人馬術如何?府里可有足夠的快馬?”
“都是從神都帶來的精銳,一人雙馬,日夜兼程。”紅袖立刻回答,神情也變得凝重,“府邸后院就有馬廄,隨時可以出發。”
“好。”陸羽又看向那內衛頭領,“你,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卑職,趙三。”刀疤臉漢子有些不適應這個新的問話方式。
“趙三。”陸羽點了點頭,“你們常年在暗中行事,對這房州附近的山間小路,應該比官道更熟。我需要一條最快、最隱蔽的路線,向西,去往最近的軍州。”
趙三愣了一下,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。他沒想到,陸羽竟然會用他。這不僅僅是利用,更是一種信任。他沉吟片刻,在腦中迅速過了一遍地圖。
“有。往西三十里,有一條廢棄的驛道,穿過一片密林,可以繞開沿途所有關卡,直通梁州地界。只是路況極差,騎馬的話,對馬力損耗極大。”
“無妨。”陸-羽當機立斷,“就走這條路。你帶上你的人,再挑兩個紅袖姑娘的手下,立刻去準備干糧和清水,越多越好。另外,再弄幾套尋常百姓的衣服來。”
“這……”趙三面露難色,“天快亮了,城門未開,此時去采買,恐怕會驚動官府。”
“誰讓你去采買了?”陸羽笑了,那笑容在晨曦微光下,顯得有些狡黠,“這滿城官吏,誰家府上沒有存糧?你們是干什么的,還需要我教嗎?”
趙三瞬間懂了。
他那張刀疤臉上,竟是浮現出一抹久違的、屬于專業人士的興奮。
“干了一輩子sharen的活,臨了改行當賊了。”他低聲嘟囔了一句,隨即一揮手,帶著兩名手下和兩名玄衣衛士,如鬼魅般,悄無聲息地fanqiang而出,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紅袖身邊的一名年輕衛士忍不住低聲道:“統領,真的能信他們嗎?”
紅袖沒有回答,只是看向陸羽。
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”陸羽的目光,落在了那個依舊像木偶一樣站著的李顯身上,“現在,我們最大的麻煩,不是他們,而是殿下。”
他走到兩名負責照看李顯的女衛面前,壓低了聲音。
“記住,從現在開始,無論發生什么,都不能再讓殿下開口說話。他累了,需要靜養。明白嗎?”
兩名女衛對視一眼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一個沉默而威嚴的親王,遠比一個瘋瘋語的懦夫,更有號召力。
安排好一切,院中暫時安靜了下來。
紅袖走到陸羽身邊,天邊那抹魚肚白,映著她英氣的側臉,也映出她眼中的憂慮。
“陸大人,此舉……真的能為公主殿下博一條生路嗎?若是敗了,公主殿下便是萬劫不復,會被天下人唾罵……”
“紅袖姑娘。”陸羽打斷了她,他的聲音很輕,卻異常堅定,“開弓,沒有回頭箭。現在要考慮的,不是敗了如何,而是如何不敗。”
他抬起頭,望著那即將破曉的天空。
“公主殿下既然信我,派你們星夜兼程趕來,便是將她自己,也一并押在了我這張賭桌上。我不能輸,也不敢輸。”
他的話,驅散了紅袖心中最后一絲猶豫。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男人,第一次感覺到,那看似單薄的肩膀上,扛著的是何等沉重的命運。
陸羽的心念,沉入了系統。
系統提示:檢測到宿主成功整合臨時團隊,團隊核心反正來歸的義士情感狀態已轉變為破罐破摔(紫)。
是否消耗5000點數,對目標趙三進行“情感投資”,臨時提升其“忠誠度”與“專業技能”?
“投資!”陸羽毫不猶豫。
叮!投資成功!目標趙三忠誠度微幅提升,臨時解鎖被動技能潛行專家,其小隊行動隱蔽性提升50%!
一股暖流從系統中涌出,陸羽的心,稍稍安定了一些。這點數花得值。
很快,趙三等人便回來了,不僅帶回了鼓鼓囊囊的包裹,還牽回了幾匹神駿的備用馬匹,整個過程悄無聲息,連府里養的狗都沒叫一聲。
一切準備就緒。
十幾人牽著馬,聚集在府邸后門,準備趁著天亮前最后一刻的黑暗,潛出房州城。
李顯被兩名女衛一左一右地“攙扶”著,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衫,頭上戴著斗笠,遮住了那張毫無生氣的臉,看起來倒像個落魄的富家翁。
陸羽走在最前面,手,已經搭在了厚重的門栓上。
只要拉開這扇門,他們就將踏上一條注定要用鮮血和白骨鋪就的、通往未知的道路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咚,咚,咚。”
三聲清晰而沉穩的敲門聲,從府邸的正門方向,突兀地響起。
聲音不大,卻像三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。
不是丘神績的三千鐵騎,那聲音是山崩地裂。
這敲門聲,彬彬有-禮,不疾不徐,卻比千軍萬馬,更讓人頭皮發麻。
是誰?
在這個即將天亮、所有人都應該在家中安睡的時刻,是誰會來敲響這座被世人遺忘的廬陵王府的大門?
院中的所有人,瞬間僵在了原地,如同被施了定身術。
剛剛還準備去執行“清君側”偉業的“義士”們,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趙三的臉色,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,他一個箭步竄到陸羽身邊,用氣音說道:“國公爺,是高手!腳步聲只有一個,卻能瞞過我們所有人的耳朵,直到門前才被察覺!”
紅袖更是早已拔出橫刀,護在李顯身前,一雙鳳目死死地盯著前院的方向,臉色蒼白。
“是誰?”她顫聲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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