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那一聲結結巴巴的稟報,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,讓前廳里本就凝重的空氣,蕩起了更復雜的漣漪。
上官婉兒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,方才對陸羽前途的憂慮還未散去,心頭又添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。她看了一眼陸羽,發現他臉上并無半分意外,仿佛這位公主殿下的到來,本就在他的算計之中。
不等管家再通報第二聲,一道明艷如火的身影,已經帶著一陣清冽的蘭麝香風,卷進了前廳。
來人正是太平公主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騎馬裝,窄袖緊身,勾勒出少女已初具規模的曼妙曲線,腰間束著一根金絲嵌寶的腰帶,更顯得英氣勃勃。她的美麗是張揚的,是具有侵略性的,一如她此刻的神情,那雙與武則天有七分相似的鳳眸,掃過廳內,帶著與生俱來的審視與權威。
“都下去。”
太平公主甚至沒有看那些戰戰兢兢的仆役,只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。那名新上任的管家和一眾仆人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,順手還貼心地關上了廳門。
偌大的前廳,瞬間只剩下三人。
太平公主的目光,在跪坐一旁、神色略顯局促的上官婉兒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一瞬間,上官婉兒只覺得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電光刺了一下,讓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簾。
但太平的注意力,立刻便全部集中到了陸羽身上。
她沒有說話,而是繞著陸羽走了一圈,像是在審視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貴藏品。她的目光從他略帶風塵的眉眼,落到他身上那件還未換下的尋常袍衫,最后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本宮的信,看來你還是收到了。”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慵懶的抱怨,“再不回來,神都的螃蟹都要老死在籠子里了。”
“殿下的信,便是十萬火急的軍令,陸羽怎敢怠慢。”陸羽微笑著,為她斟上一杯熱茶,動作從容不迫,“只是江南民心似火,盛情難卻,多耽擱了些時日。”
“民心?”太平公主輕哼一聲,接過茶杯,卻沒有喝,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,“我只聽說,有人在揚州搞出了‘萬民傘’的好大陣仗,聲勢都快蓋過我母后了。怎么,陸大人在江南做土皇帝,做得樂不思蜀了?”
話語里帶著刺,但陸羽卻聽出了其中的試探與……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意。
他抬眼,直視著太平公主那雙明亮的眼眸,識人之明悄然發動。
人物:太平公主
氣運:天之驕女(紫)
當前情感:欣賞(亮金)、急切(黃)、占有欲(深粉)、戰意(赤紅)
果然如此。
陸羽心中了然,面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:“殿下這是在夸我,還是在罵我?那萬民傘,遮的是陸羽的馬車,敬的是天后的圣恩。若非如此,此刻的我,怕是已經等不到殿下的這杯茶,而是等到了內衛的一杯毒酒了。”
“算你識相。”太平公主的嘴角終于真正揚了起來,那抹笑意,瞬間讓她整個人都明媚了許多。她將茶杯放到桌上,身子前傾,壓低了聲音,一雙鳳目亮得驚人:“御史中丞,這個位置,你喜歡嗎?”
一旁的上官婉兒,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陸羽卻笑了:“一個能把滿朝文武都得罪個遍的位置,喜歡談不上,但確實……很有趣。”
“有趣?”太平公主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,竟咯咯地笑出了聲,笑聲清脆,如環佩相擊,“滿朝文武,聽到這任命,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,你倒覺得有趣?陸羽啊陸羽,我總算知道母后為何如此看重你了。”
她止住笑,神情變得嚴肅起來,眼中閃爍著與她年齡不符的銳利光芒:“你說的沒錯,這神都,才是天下最有趣的斗獸場。你離京的這段日子,武承嗣那幫蠢貨,仗著自己是武家人,越發得意忘形,朝中幾個重要位置都被他們塞進了自己人。還有那些李家的老臣,一個個裝得跟鵪鶉似的,背地里卻小動作不斷,整日在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哥哥面前,念叨著什么‘李氏江山’。”
她語氣中的不屑與煩躁,毫不掩飾。
“我母后,需要一把刀。”太平公主盯著陸羽,“一把足夠鋒利,足夠堅韌,也足夠聰明的刀。她把你放在御史中丞這個位置上,就是要把你這把刀,遞到所有人的眼前。讓他們看清楚,這把刀,會先斬向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