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諸位鄉親!”陸羽指著左邊的米堆,“這是揚州府庫供給軍士的軍糧!”
他又指向右邊那堆散發著霉味的米。
“而這個,就是你們交口稱贊的‘王善人’,施舍給你們的救命糧!”
此一出,全場嘩然!
百姓們伸長了脖子,死死地盯著那堆霉米,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不可能!王善-人的粥雖然稀了點,但也是米啊!”有人高喊。
“對!”陸羽猛地轉身,盯著那個喊話的人,“是米!是孫長德手下的倉官,將府庫中已經發霉變質,本該用來喂馬的陳年腐米,以一文錢一石的‘天價’,賣給我們的王大善人!王善人再將這些馬料,摻上大量的水,熬成一鍋鍋所謂的‘善粥’,施舍給你們這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窮苦人!”
陸羽的聲音,如同一記記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他用喂牲口的料,買了你們所有人的交口稱贊!他用一文錢的成本,換來了一個‘樂善好施’的偌大名聲!他用這個名聲做護身符,暗地里,幫著孫長德,將你們繳納的稅賦,將本該守護你們的軍備,一船一船地運出江南,送給那些想要顛覆我大周的逆賊!”
“你們告訴我!”陸羽厲聲喝問,“這!就是你們口中的善人嗎?!”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隨即,是火山爆發般的憤怒!
“狗賊!他給我們吃馬料!”
“我去年冬天還給他磕過頭!我呸!”
“殺了他!殺了他!”
人群徹底沸騰了,若不是有親衛攔著,憤怒的百姓早已沖上高臺,將王德生吞活剝。
王德癱軟在地,面如死灰。他所有的偽裝,所有的算計,在這一碗米面前,被剝得干干凈凈,體無完膚。
上官婉兒怔怔地看著陸羽的背影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,卻又帶著一絲病態的快意。這個男人,太可怕了。他不僅sharen,更誅心。他將那些陰謀家最引以為傲的偽裝,用最簡單、最粗暴,也最有效的方式,當著全天下人的面,狠狠撕碎,再踩在腳下。
陸羽沒有再看王德一眼,仿佛那只是一團令人作嘔的垃圾。他的目光,緩緩移向了臺前第一排,那個早已面無人色、抖如篩糠的張秀才。
他走下高臺,一步一步,來到張秀才面前。
張秀才“噗通”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來,跪在地上,磕頭如搗蒜:“帝師饒命!帝師饒命!學生……學生有眼無珠,被豬油蒙了心啊!”
陸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容。
“張先生,何必行此大禮。”他彎下腰,輕聲道,“本官很欣賞你的文采,那篇《哀揚州》,寫得是真好,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”
張秀才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本官今日請你來,就是想讓你看個清楚,聽個明白。”陸羽的聲音壓得更低,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,“現在,戲看完了。本官想再請先生,寫一篇文章。”
“寫寫這碗霉米。”
“寫寫王善人的‘善’。”
“再寫寫,那些被這碗霉米粥欺騙的百姓,他們此刻的眼淚,是咸的,還是苦的。”
他直起身,拍了拍張秀才的肩膀,聲音恢復了正常,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。
“本官相信,以先生的生花妙筆,定能將今日之事,傳遍揚州,讓所有人都知道,何為善,何為惡。明日一早,本官希望能在揚州城的每個街口,都看到先生的大作。你,能做到嗎?”
張秀才癱在地上,張著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陸羽沒有殺他,卻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。他將成為整個揚州的笑柄,一個被人當槍使,還自以為是的蠢貨。
一場滔天的輿論危機,就此煙消云散。
陸羽在萬眾“青天大老爺”的歡呼聲中,轉身走回刺史府。他知道,從今天起,他在江南的根基,才算真正扎穩了。
然而,他剛踏入府門,一名親衛統領便神色匆匆地迎了上來,手中高舉著一個封著火漆的竹筒。
“帝師!神都,八百里加急!”
陸羽接過竹筒,捏碎火漆,展開里面的密信。信紙上,只有寥寥數行字,卻是他熟悉的,來自上官婉兒的筆跡,但內容,顯然是代筆。
“江南事,朕已知。雷霆手段,可震宵小,然政務不可久廢。朕給你一個月。一月之內,若江南賦稅錢糧不能恢復舊制,朕會親派一位‘會計’,去幫你算算賬。”
信的末尾,蓋著的,是武則天那枚碩大而鮮紅的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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