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他整個人匍匐在地,將那份供狀高高舉起,一副忠心耿耿、急于獻功的模樣。
上官婉兒快步上前,從他手中接過供狀,呈遞給武則天。
武則天沒有立刻去看,她的目光,依舊鎖在陸羽的身上,仿佛要看穿他的五臟六腑。
“這么說,你深夜造訪太平,是為了與她商議,如何捉拿這些逆賊?”她的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“不,不是……”陸羽的頭埋得更低,聲音里充滿了“懊悔”與“坦誠”,“臣……臣是去向公主殿下請罪的。”
“請罪?”武則天鳳目微瞇。
“是。”陸羽的聲音愈發“惶恐”,“臣查到,那逆賊徐敬業,不僅散播‘真龍天子’的流,更……更將矛頭指向了公主殿下。他們污蔑公主殿下有不臣之心,意圖染指神器……臣……臣一時情急,擔心這些污穢語會玷污了殿下的清譽,也怕會……會影響到陛下與殿下的母女之情。”
“所以,臣……臣就自作主張,想出了一個……一個愚蠢至極的法子。”
說到這里,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不敢再說下去。
“說。”武則天只吐出一個字。
“臣……臣想,既然堵不住他們的嘴,不如就順水推舟,放出另一則‘龍鳳呈祥’的流。將公主殿下塑造成穩定國運的祥瑞之鳳,如此一來,便能沖淡那些污蔑之詞,將禍水引向別處……臣……臣知道此舉荒唐,有干政之嫌,更可能為殿下招來非議。所以抓到逆賊后,第一時間便去向殿下負荊請罪,并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殿下,請殿下降罪!”
一番話,說得是“情真意切”,“邏輯自洽”。
他將自己所有的行為,都歸結于“護主心切”和“愚蠢沖動”。他承認自己用了手段,但目的是為了保護太平,是為了穩固武則天的統治。
他將自己精心設計的“棋行險招”,描繪成了一次笨拙的、弄巧成拙的危機公關。
他把自己,徹底放在了一個“忠心但辦了蠢事的臣子”的位置上。
大殿內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武則天終于拿起了那份供狀,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但陸羽眼中的系統面板,那代表殺意的深紅色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緩緩消退。
雖然猜忌和冷眼旁觀依舊牢牢鎖定,但那柄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總算是暫時挪開了一寸。
陸羽心中稍稍松了口氣,后背的衣衫,卻早已被冷汗濕透。
許久,武則天放下了供狀,淡淡地開口:“徐敬業……哼,黃口小兒,不知天高地厚。此事,你辦得不錯。”
這句“不錯”,讓陸羽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越是平靜,就說明她越是不信。
“至于你那‘龍鳳呈祥’的計策……”武則天頓了頓,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確是愚蠢。但,也算有幾分急智。太平是我最疼愛的女兒,你為她著想,這份心,是好的。”
她竟然……夸獎了他?
陸羽的心中警鈴大作。
果然,武則天話鋒一轉:“不過,你身為兵部侍郎,心思不放在軍國大事上,卻整日琢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流蜚語,傳出去,豈不讓天下人笑話?”
“臣……罪該萬死!”陸羽立刻叩首。
“死倒不至于。”武則天緩緩踱步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既然你對這些流如此上心,那這件事,朕就交給你了。”
陸羽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“錯愕”。
武則天的聲音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,響徹整個偏殿。
“朕命你為專案欽差,徹查這兩樁流的始末。無論是‘太子龍硯’,還是‘龍鳳呈祥’,凡是參與其中的人,不論身份,不論地位,一律給朕查個水落石出!”
她竟然讓他,去查他自己。
“另外,”武則天看著他,鳳目中那抹玩味的黃色,濃郁到了極點,“你與太平走得近,也好。從今日起,你每日都要去公主府一趟,將朝中大事,撿些要緊的,說與她聽。也代朕,好好看看她,莫讓她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,迷了心竅。”
這道命令,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歹毒。
她不僅讓他自查,還要讓他去做她安插在太平公主身邊的,最明顯的一雙眼睛。
她要讓他,在君王與盟友之間,在猜忌與利用之間,走上那根最細最滑的鋼絲。
只要他稍有不慎,便會墜入萬丈深淵,摔得粉身碎骨。
陸羽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自己今夜的表演,看似過關,實則……是跳進了女帝親手為他挖掘的、一個更深的陷阱里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他用盡全身力氣,才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。
當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紫宸殿,冷風一吹,才感覺自己仿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。
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,卻沒想到,女帝只是微笑著,將他腳下的懸崖,又向外推了一百丈。
就在他即將走出宮道,以為這場午夜驚魂終于結束時,身后,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,幽幽傳來。
“陸侍郎,請留步。”
是上官婉兒的祖父,那位早已不問政事,卻依舊在宮中有著超然地位的老宰相,上官儀。
他提著一盞燈籠,從陰影里走出,臉上帶著和藹的微笑。
“天后有句話,讓老夫轉告于你。”
上官儀湊到陸羽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輕聲說道:
“天后說,太平府上的廚子,做的杏仁酪天下無雙。但她最近似乎更偏愛西市‘福記’的桂花糕。天后讓你提醒公主殿下,那家的糕點,糖放得太多了。”
喜歡大唐:投資武則天我成了萬古一帝請大家收藏:()大唐:投資武則天我成了萬古一帝
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