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相過謙了。”上官婉兒搖了搖頭，她側過臉，宮燈的光芒柔和地打在她的側臉上，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，“天下人都說，陸相是‘武能安邦’，卻忘了，陸相本是‘文能定國’。婉兒至今還記得，陸相在弘文館，那一句‘天生我材必有用，千金散盡還復來’。如今想來，一語成讖。”

她的聲音里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。

陸羽心中微動。他忽然有些明白，太平公主為何要他“小心”了。

上官婉兒的聰明，在于她總能精準地找到最能觸動人心的那個點。她對他的欣賞，是全方位的。從詩詞文采，到書法風骨，再到如今的兵法韜略。這種欣賞，本身就是一種極具殺傷力的武器。

它會讓男人產生一種“天下唯你懂我”的錯覺。

而這種錯覺，對于一個掌控欲極強的公主而，無疑是一種潛在的威脅。太平要的，是陸羽對她獨一無二的依賴；而婉兒展現的，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共鳴。

這兩種情感，一旦碰撞，必然火星四濺。

“陳年舊事，讓待詔見笑了。”陸羽笑了笑，岔開了話題，“不知天后今日，心情如何？”

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，實則是在試探。

上官婉兒的腳步，在登上最后一級臺階時，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
她轉過頭，月光與燈光交織在她清麗的臉上，那雙秋水般的眸子，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邃。

“天后今日，心情很好。”她緩緩說道，“自陸相的捷報傳來，天后已經許久沒有像今日這般龍顏大悅了。她尤其喜歡聽陸相說些邊疆的風土人情，那些……朝堂上聽不到的真話。”

她刻意在“真話”兩個字上，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。

陸羽的心，瞬間了然。

這，就是她的“提醒”。

武則天要聽的，不是歌功頌德，不是居功自傲，而是“真話”。是那些被戰報和功績掩蓋住的，最真實的過程與細節。

這既是考驗，也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審視。

“多謝待詔。”陸羽鄭重地說道。這一次，他的感謝發自真心。

上官婉兒沒有回答，只是將他引至甘露殿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。門口侍立的兩名宦官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她將手中的宮燈，遞給其中一名宦官，然后，親自上前，伸出素手，輕輕叩響了殿門。

“咚，咚，咚。”

三聲輕響，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
“進來。”

殿內，傳來一個略帶疲憊，卻依舊充滿威嚴的女人聲音。

上官婉兒沒有進去，她后退半步，為陸羽讓開了道路。她抬起眼，最后看了陸羽一眼。

那一眼，很復雜。

有鼓勵，有擔憂，還有一絲……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，繾綣的柔情。

叮！

上官婉兒對你的情感狀態發生細微變化，傾慕（粉紅）詞條亮度提升！

隨著“吱呀”一聲輕響，那扇隔絕了內外，代表著大唐最高權力中樞的大門，緩緩向內打開。

一股混雜著名貴龍涎香與厚重書卷墨香的獨特氣息，從殿內撲面而來。

門內，燈火通明，溫暖如春。

門外，月涼如水，夜色深沉。

陸羽整了整衣袍，深吸一口氣，在那雙清麗眼眸的注視下，一步，踏入了這大唐的權力之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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