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上官婉兒。”
太平公主的聲音很輕,像一根冰冷的針,悄無聲息地刺入陸羽的心湖,激起一圈無形的漣漪。
陸羽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確實收縮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、嬌艷而又嚴肅的臉龐,太平公主的鳳目中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那是一種混雜著女性直覺與政治嗅覺的鄭重警告。
為何要小心上官婉兒?
因為她是武則天最信任的心腹,是天后的影子?還是因為,她也是一個女人?
陸羽心中念頭急轉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他只是伸出手,輕輕將太平公主鬢邊一縷被夜風吹亂的發絲,捋到她的耳后。這個親昵的動作,讓太平公主緊繃的神情稍稍一松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陸羽的聲音溫和而安定,“夜深了,殿下早些回府歇息。明日,我讓人將府邸的圖紙送到公主府上,一切,都按殿下的意思來。”
這句承諾,比任何解釋都更能安撫她。
太平公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雙明亮的眼眸里,警告的意味褪去,重新染上了幾分慵懶的滿足。她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么,轉身帶著那份屬于勝利者的驕傲,裊裊離去。
直到那片石榴紅的裙角消失在府門之外,陸羽臉上的溫和才緩緩斂去,化作一片深沉的靜默。
后院的風,似乎比剛才更冷了幾分。
太平的警告,像一顆投入棋局的石子,瞬間打亂了他原有的諸多推演。他與上官婉兒之間的關系,一直很微妙。從最初在弘文館因一手書法而震驚四座,到后來在內廷共事,彼此之間更多的是一種基于才華的相互欣賞,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陸羽從未在她身上,感受到過任何敵意。
可太平公主不會無的放矢。
他走出府門,拒絕了府上管家備好的馬車,也揮退了宮門前等候的內侍。子時的皇城,空曠而寂靜,巨大的宮殿群在月色下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,連綿的陰影里,仿佛藏著無數雙窺探的眼睛。
他穿著嶄新的四品官袍,獨自一人,行走在通往后宮的宮道上。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發白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。
他能感覺到,暗處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。那些巡邏的禁軍,那些守夜的宦官,看他的眼神都變了。過去是好奇與審視,如今,則多了一份清晰可辨的敬畏。
從九品校書郎,到四品侍郎、參知政事,他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時間。這樣的晉升速度,在大唐立國以來,絕無僅有。他如今,已是這座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之一。
行至甘露殿前,遠遠地,陸羽便看到了一道身影。
她就站在殿前那棵巨大的桂樹下,提著一盞小巧玲瓏的羊角宮燈。昏黃的光暈,將她籠罩其中,一身淡青色的宮裝,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塊溫潤通透的青玉,與這深沉的夜色,既融洽,又卓然獨立。
正是上官婉兒。
她似乎已經等候多時,見陸羽走來,她迎上幾步,微微屈膝行禮,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:“恭喜陸相,賀喜陸相。婉兒在此,等候多時了。”
一聲“陸相”,從她口中說出,不帶半分諂媚,只有一種平淡的陳述,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叮!
目標人物:上官婉兒
當前情感:敬佩(紫金)、欣喜(紫)、擔憂(藍)、好奇(青)……
陸羽的目光掃過她頭頂那一串復雜的情感詞條。
敬佩與欣喜,一如既往。那抹藍色的擔憂,卻讓他心中一動。而最讓他玩味的,是太平口中的“小心”,與婉兒此刻情感狀態的“無害”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有勞上官待詔了。”陸羽拱手回禮,姿態謙和,目光清澈地看著她,“深夜叨擾,還讓待詔親自迎候,陸羽心中有愧。”
“陸相重了。”上官婉兒唇邊泛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那笑容很淺,卻如月下的曇花,有種驚心動魄的美,“天后正在殿內批閱奏章,命我在此等候,說是不想讓內侍的通傳,擾了她的思緒。”
這話聽起來天衣無縫,既解釋了她為何在此,又點明了天后的狀態。但陸羽卻從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:武則天并沒有刻意營造出一種威嚴的氛圍來等待他,反而像是在處理日常政務的間隙,隨口召見。
越是這樣,越是說明,今夜的談話,絕不尋常。
“北境一戰,陸相以文人之身,立不世之功,捷報傳來之日,長安紙貴。”上官婉兒提著燈,與他并肩,緩緩走向甘露殿的臺階,“婉兒讀了陸相傳回的戰報,字字珠璣,如金戈鐵馬,撲面而來。尤其是那份分析突厥各部落形勢的奏疏,見解之深刻,格局之宏大,便是房公、杜公在世,怕也要撫掌贊嘆。”
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贊美,卻又恰到好處。她不提那些驚心動魄的戰術與謀劃,只談論奏疏的文采與格局,既彰顯了她的文學素養,又避開了軍國大事的敏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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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待詔謬贊。不過是紙上談兵,僥幸得勝罷了。”陸羽謙遜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