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經數月跋涉,穿越河西走廊,越過隴山,當那雄渾壯闊、冠絕天下的長安城郭終于映入眼簾時,即便是李默,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波瀾。
與他一路行來所經過的邊城軍鎮截然不同,長安城外的官道上,已是人山人海,旌旗招展。
得知平定西突厥、獻俘闕下的大將軍今日抵京,無數百姓自發涌出城門,夾道相迎。
“來了!來了!”
“快看!那就是李大將軍!”
“好年輕的將軍!真是英雄出少年!”
“就是他打得西突厥狼崽子們屁滾尿流!”
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,聲浪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來,幾乎要將人淹沒。
男女老幼,盡皆踮腳伸頸,爭相目睹這位傳奇將軍的風采。
孩童們騎著父親的脖頸,揮舞著小小的木刀木劍,興奮地叫嚷。
許多大姑娘小媳婦,更是將精心準備的香囊、絹花,如同雨點般拋向馬上的李默。
這是長安,是大唐的心臟,這里的人民見證過太多的英雄與傳奇。
但如李默這般,以如此年紀,立下如此不世之功,自遙遠的西域凱旋,依舊能引發如此萬人空巷場景的,近些年來,亦是罕見。
韓七等親衛緊張地護衛在李默四周,形成一道人墻,警惕地掃視著歡呼的人群,生怕這熱烈的氣氛下隱藏著不可測的危機。
李默端坐于駿馬之上,面容平靜,并未因這極致的榮寵而顯露出絲毫得意與驕矜。
他微微向兩側的百姓頷首致意,目光沉穩,氣度雍容。
他心中清楚,這萬丈榮光之下,是萬丈深淵。
這歡呼聲越是熱烈,那太極殿上的目光,便可能越是復雜。
隊伍在朱雀大街上緩慢前行,接受著帝都臣民的檢閱與歡呼,直至來到皇城承天門外。
依制,李默及其親衛需在此接受宮禁衛隊的核查,并卸下兵器。
“大將軍,請。”
一名身著明光鎧的禁軍將領上前,語氣恭敬,但程序一絲不茍。
李默翻身下馬,親手解下腰間的“龍鱗”短刃,遞給韓七保管。
他坦然接受檢查,配合無比。
他知道,從踏入這座皇城開始,他面對的將是另一種形式的戰場,任何一絲不合規矩的舉動,都可能被無限放大。
核查完畢,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,李默帶著主要俘虜和那面象征著西突厥王權的狼頭大纛,穿過重重宮門,向著帝國權力的核心太極殿走去。
漢白玉的臺階高聳入云,兩側甲士林立,戟鑠寒光,肅穆莊嚴。
每踏上一級臺階,都能感受到那自上而下彌漫的無形威壓。
終于,他立于太極殿那巨大而沉重的殿門之外。
殿內,文武百官分列左右,鴉雀無聲。
御座之上,大唐皇帝李世民,正目光沉靜地俯瞰著殿門。
“宣——鎮軍大將軍、安西縣公李默,及西突厥戰俘、王旗入殿覲見——!”
內侍尖亮悠長的唱名聲,穿透重重殿宇。
李默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因長途跋涉而略顯風塵的衣袍,昂首,邁步,踏入這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大殿。
剎那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有好奇,有審視,有欽佩,也有毫不掩飾的嫉妒與冷意。
他恍若未覺,步履穩健,走到御階之下,撩衣袍,行大禮。
“臣,李默,奉旨平定西突厥,今克竟全功,獻俘闕下,特向陛下復命!”
聲音清朗,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。
“愛卿平身。”
李世民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平和而充滿力量,
“西域路遠,愛卿辛苦了。”
“為國效力,不敢苦。”
李默起身,垂首而立,姿態恭謹。
“將俘囚與王旗呈上。”
李世民吩咐道。
早已準備好的禁衛軍押解著西突厥貴族俘虜,并將那面破損不堪卻依舊帶著蠻荒煞氣的狼頭大纛抬至殿中。
看著昔日囂張的敵人如今成為階下之囚,看著那面曾飄揚在草原、令無數部落臣服的旗幟如今匍匐在太極殿上,不少武將面露激動之色,文臣中也多有頷首贊許者。
這是實實在在的武功,是做不得假的赫赫戰功!
“好!好!好!”
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,臉上露出了笑容,
“李愛卿揚我國威于萬里之外,平定邊患,功在社稷!此乃朕之幸,大唐之幸!”
“陛下謬贊,此乃陛下天威浩蕩,三軍將士用命之功,臣不敢居功。”
李默謙遜應對。
“愛卿不必過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