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工坊的壁壘在重重守衛下悄然筑起,而李默的目光,已投向更遠的未來。
核心技術需要傳承,軍隊需要合格的軍官,未來的藍圖更需要無數具備新知識、新思維的人才來共同繪制。
僅靠他一個人腦中超越時代的知識,以及目前這群忠誠但知識結構單一的將領工匠,是遠遠不夠的。
必須建立一套屬于自己的人才培養體系!
這個念頭,在他與范陽盧氏那位使者虛與委蛇、巧妙周旋,最終以“技術乃軍國重器,不敢私相授受”為由,婉拒了對方看似優厚實則包藏禍心的合作提議后,變得愈發堅定。
那些千年世家,之所以能歷經王朝更迭而屹立不倒,其核心之一,便是對知識傳承和人才培養的壟斷。
他李默,要打破這種壟斷,至少,要在自己的體系內,建立起一套全新的、務實的人才選拔與培養機制。
于是,在磐石營內,一塊原本用于操練的空地被平整出來,幾排簡易卻堅固的磚瓦房拔地而起。
房舍門前,立起了一塊嶄新的木牌,上面是李默親筆題寫的四個遒勁大字——烽火學堂。
沒有張燈結彩,沒有盛大儀式。
學堂的開辦,如同李默一貫的風格,務實而低調。
首批學員的選拔,面向整個安西唐軍系統,以及那些歸附部落中聰慧的年輕子弟。
選拔標準,由李默親自制定,迥異于傳統的科舉或單純的武藝考核。
分為“文”、“武”、“格物”三科。
“文”科,不考詩詞歌賦,只考基本的讀寫算數、軍令文書解讀,以及一道策論題:“論安西戍邊之得失與未來”。
“武”科,不重個人勇武,更重團隊協作、地形判斷、小隊指揮以及基礎體能。
而最引人注目,也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,便是“格物”科。
考題千奇百怪:
如何讓投石機打得更遠更準?
如何判斷不同水源能否飲用?
如何用最簡單的方法測量山高?
甚至還有幾道涉及簡單杠桿、滑輪原理的應用題。
這些題目,讓許多只會死讀經書的文書和只會猛打猛沖的悍卒望而卻步,卻也吸引了一些平日里被視為“不務正業”、“奇技淫巧”者的濃厚興趣。
程處默看著這選拔標準直撓頭:
“李兄弟,你這選的是啥?能打仗不就行了?”
李默看著校場上那些或奮筆疾書,或努力思考,或動手嘗試解決“格物”題目的年輕面孔,淡淡道:
“處默,未來的戰爭,絕不僅僅是刀對刀、槍對槍。我們需要懂得為何而戰、如何更有效作戰的軍官,也需要能不斷改進我們手中利器、甚至創造新利器的工匠大師。這些人,才是我們未來的根基。”
選拔過程持續了三天。
最終,經過李默、程處默、王朗以及幾位被邀請來的老工匠共同評議,從近千名報名者中,篩選出了八十人,成為“烽火學堂”的第一期學員。
這八十人,成分復雜。
有磐石營中表現出色的年輕隊正、伙長;
有其他各軍派來、帶著好奇與審視的基層軍官;
有歸附部落首領送來的、希望能學習“天朝智慧”的子弟;
更有十幾名,是此次選拔中脫穎而出的、毫無背景的寒門子弟乃至普通軍戶子弟。
開學第一課,李默親自站在那簡陋的講臺上。
他沒有穿將軍鎧甲,只是一身普通的青色勁裝,目光掃過臺下那八十張或激動、或忐忑、或不服氣的年輕面孔。
“我知道,你們很多人心中都有疑問,來這里學什么?能學到什么?”
李默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
“我可以告訴你們,這里不教你們如何鉆營升官,不教你們死背經書。”
“這里,只教三樣東西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:
“第一,教你們如何更有效地殺敵,如何用最小的代價,換取最大的勝利。這不僅是武藝,更是謀略,是協同,是對天時地利的運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