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械改良的成功在烽火哨內部激起了不小的漣漪。
士卒們撫摸著那些射得更準、更穩的弩機,看向李默的目光里,除了原有的信服,更多了幾分近乎迷信的期待。
這種期待,無形中也成了一種壓力。
李默深知,精良的器械固然重要,但使用器械的人,才是決定勝負的根本。
烽火哨的士卒勇則勇矣,卻大多依靠的是個人血勇和長期廝殺形成的本能,缺乏系統性的身體錘煉和真正意義上的團隊戰術協同。
面對小股游騎尚可,一旦遭遇突厥主力或復雜戰況,這種松散的結構極易被擊潰。
這天清晨,例行操練結束后,李默并未如往常一樣宣布解散。
他站在隊列前方,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因疲憊、或因好奇而望向他的面孔。
“從今日起,操練內容,略有調整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眾人面面相覷,不知這位總能弄出新花樣的副哨正,又要做什么。
李默沒有解釋太多,直接下達了第一個指令,
“全體都有,俯身,以雙臂及腳尖支撐身體,背脊平直,維持此姿勢,直至我下令停止。”
這便是現代軍事體能訓練中最基礎的平板支撐,旨在錘煉核心力量與全身穩定性。
士卒們依照做,起初還覺得輕松,甚至有人覺得這比揮舞石鎖、長跑輕松多了,簡直是兒戲。
石頭咧著嘴,滿不在乎地撐著,還沖旁邊的趙小四擠了擠眼。
然而,時間一點點過去,不過幾十息之后,差異便開始顯現。
不少人手臂開始微微顫抖,腰腹酸軟,額頭見汗。
平日里他們更注重的是爆發力和耐力(如揮舞兵器、長途奔襲),對這種靜態的、持續消耗核心肌群的力量訓練極為陌生。
“保持姿勢!腰腹收緊!誰若塌腰,加罰一炷香!”
李默的聲音冰冷,在隊列中穿行,不時用腳輕輕踢正某個士卒已然下沉的臀部。
石頭臉上的輕松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堅持的猙獰,他感覺自己的腰背像是要斷掉一般。
其他老卒亦是如此,呲牙咧嘴,汗如雨下。
一炷香后,當李默終于下令停止時,超過大半的人直接癱軟在地,大口喘著粗氣,感覺比打了一場仗還累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鬼把式……”
石頭揉著發酸的腰腹,忍不住抱怨。
李默沒有理會,待眾人稍事恢復,便開始了第二項——間歇沖刺跑。
不再是傳統的勻速長跑,而是在劃定距離內全力沖刺,然后慢走恢復,緊接著再次沖刺,如此循環。
幾組下來,即便是石頭這樣以耐力見長的悍卒,也感覺心肺如同火燒,雙腿灌鉛。
這種對心肺功能和速度耐力的極限壓榨,讓他們極不適應。
下午的操練,則轉向了戰術協同。
李默將全哨分為若干三人小組。
“甲位,主射,負責中遠距離弩箭壓制。”
“乙位,副射兼觀察,協助射擊,并負責警戒側翼,指引目標。”
“丙位,刀盾手,負責近距離護衛,抵御突襲,并在必要時前出搏殺。”
他要求小組內部必須時刻保持三角陣型,移動、隱蔽、射擊皆要同步,并通過簡單的旗語和手勢進行無聲通訊。
然而,習慣了各自為戰、憑感覺沖殺的老兵們,對這種刻板的、強調配合的戰術極不習慣。
移動起來磕磕絆絆,要么脫節,要么擠作一團。
手勢信號更是混亂不堪,有人忘了看,有人理解錯。
“石頭!你的位置突前了半丈,擋住了趙小四的射界!”
“李狗子!你看哪里?你的任務是警戒左翼,不是盯著-->>前面!”
“同步!我要的是同步!你們現在像一群沒頭蒼蠅!”
李默的呵斥聲在校場上空不斷響起,語氣嚴厲,不留情面。
一天的操練下來,士卒們不僅身體上疲憊不堪,精神上更是備受打擊,感覺比挨了一頓軍棍還要難受。
怨氣,在沉默中積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