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哥哥委托我們,帶你回去,他說你犯了重罪。”
聽到“哥哥”兩個字,年輕人搖了搖頭。
“我和那家伙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我不會回去的,你們走吧。”
鋼骨剛想伸手強制帶走,原本坐在椅子上、或倚靠在墻邊的病人們卻不約而同地動了。
整個診所的人,圍了過來,將他們的“鹿先生”護在了身后。
鋼骨雖然可以輕易將這些人全部放倒,但那只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。
傭兵濫殺無辜,會得到極其嚴厲的懲罰。
“我現在很忙,你們晚上再來吧,我們慢慢聊。”
青年擺擺手,轉身繼續工作。
“行。”
鋼骨點點頭。
說完,他不再多看一眼,轉身拽著林蕭的胳膊,擠出了這間小小的店鋪。
幾小時后,夜幕降臨,鋼骨和林蕭一不發地穿過巷道,再次來到那間小小的診所前。
白天排隊的人群早已散去,店鋪的門虛掩著。
鋼骨推開門,屋子里空蕩蕩的,只有那個年輕人獨自坐在椅子上。
他聽見動靜,抬起頭,露出一個笑容,仿佛一直在等待著他們。
“兩位傭兵先生,你們覺得我所在的世界怎么樣?”
突兀的問題讓林蕭愣了一下。
鋼骨則是雙臂抱在胸前,靠著門框,冷眼旁觀,沒有接話的意思。
林蕭想了想,開口道:
“我覺得不怎么樣,對于貴族是天堂,對于窮人是地獄。”
“我也這么覺得。”
青年自嘲道:
“但可笑的是,在不久之前,我還是貴族中的一員。”
“我曾經也是一個揮金如土的家伙。”
“我從不把下城人當人看,在我眼里,他們只是會走路的消耗品,是天生就該被我踩在腳下的賤民。”
“直到那天,我在中心醫院,看到一個在上城區工作的年輕人。”
“他很優秀,是下城區最好的大學畢業,承載著家人的全部希望,結果被車撞斷了腿,血流了一地。
他被同事送到醫院,卻被保安攔在了門口。
因為他沒有上城身份,不得進入醫院治療。
我當時就在旁邊,看著他抱著自己的斷腿哀嚎。
他就在全上城區最好的醫院門口,在無數人的冷漠注視下,活活疼死。”
“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享受的一切,究竟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。”
“從那天起,我開始反思自己過往的一切。”
“我沒辦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特權,所以我來到了這里。”
“在我離開上城區之前,我用我的身份,做了唯一一件我覺得正確的事。”
“我利用我父親的權限,給了所有在上城區工作的下城人,一個真正的上城身份。”
“從那天起,他們不再是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消耗品。
他們有資格走進任何一家醫院,有資格讓自己的孩子在上城區的學校里讀書,有資格像個人一樣,活在陽光下。”
青年說完,靠回椅背上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一直靠在門框上沉默不語的鋼骨,笑了起來。
“據我所知,一個下城身份想轉成上城身份,需要繳納的費用,是個天文數字,幾代人暴富都未必能攢夠。
你這一手,讓那些貴族們,損失了多少財富?”
“跟我們走吧,待在這里,你遲早會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