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習慣就好。”
鋼骨在一處販賣合成食物的小攤前停下。
攤主是個長著角的女人,皮膚黝黑,笑容憨厚。
鋼骨伸出粗壯的手指,向上指了指那片被濃煙遮蔽、根本看不見的天空。
“這個星球的特殊之處在于,它的階級固化到了離譜的程度。”
“不到0.1%的貴族,掌握著這星球上95%的財富,他們住在天上,就是我們來的地方。”
“而剩下的窮人,都擠在這里。”
鋼骨的手臂揮過,畫了一個圈,將整個破敗的街區都囊括了進去。
“他們生在這里,長在這里,一輩子為上城人工作,然后死在這里。
任何沒有得到工作許可的下城人,只要踏足上城區的土地,就像我們剛才看到的那樣,會被當成臭蟲一樣處理掉。”
“這顆星球上所有的資源,食物、水、能源,甚至連呼吸用的凈化空氣,都由上城貴族牢牢掌控。”
“在上城區出生,意味著衣食無憂,接受最好的教育,繼承財產,永遠都是上城人。
但如果在下城區出生,就意味著一輩子都會是下城人,他們的孩子,孩子的孩子,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“據我了解,如果有上城人的器官需要移植,幾萬塊就能搞到一個下城年輕人的健康器官。”
“上城人如果殺死下城人,只需要繳納罰款,不會有任何懲罰。”
“而下城人罵上城貴族一句,等待他的將是無比殘酷的刑罰。”
鋼骨從攤上拿起兩塊灰褐色的營養膏,給林蕭展示。
“我手中的營養膏,其實是上城區扔下來的餐飲垃圾做成的,大部分人就靠這東西活著。”
“既然等級這么森嚴,星球領主的小兒子為什么要躲到這里來?這里的居民恐怕對他必然不會友善。”
林蕭有些好奇。
“你還真信了資料上寫的那些鬼話?”
鋼骨冷笑一聲,營養膏一口吞下。
“很明顯,鹿角男騙了我們,他的弟弟其實并不壞,只是干了一件讓貴族無法接受,但窮人無比感激的事情,所以才能在下城區一直待下去。”
“他讓我們來將目標帶回去,定然有他的算盤。”
“走吧。”
鋼骨將手里的數據平板揣回口袋。
“資料顯示,目標就在附近。”
拐過一個堆滿生活垃圾的角落,前方的景象讓兩人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。
一條長龍般的人群,從一間不起眼的店鋪門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。
隊伍里的人神情各異,有抱著孩子的憔悴母親,有拄著拐杖的佝僂老人,也有胳膊上纏著骯臟繃帶的青年。
“我的腿好多了!真的不那么疼了!”
一個剛從店里出來的中年男人,一邊活動著自己的腿,一邊對排隊的人群激動地喊著。
“鹿先生真是神醫啊!”
“是啊是啊,我兒子的燒也退了,就用了他給的一點藥粉。”旁邊的女人連連感嘆。
鋼骨撥開擋在門口的兩個人,和林蕭一前一后地擠進了那家店鋪。
店里很小,像個診所。
店鋪的最里頭,一個穿著干凈白褂的年輕人正半跪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為一個蜷縮在椅子上的老人處理著腿上的潰爛。
他的側臉輪廓分明,皮膚白皙得不像下城人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頭上那對與周圍環境毫不相稱的鹿角。
他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,抬起頭,溫和的目光與林蕭和鋼骨對上。
那年輕人只是平靜地看了他們一眼,便收回目光,繼續專注地為老人包扎傷口。
直到他將最后一截繃帶系好,又低聲囑咐了老人幾句,才緩緩站起身。
他脫下沾了血污的手套,丟進一旁的金屬桶里,然后朝著林蕭和鋼骨走來。
“兩位是傭兵吧?”
林蕭也不隱瞞,直接說明了來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