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義那句“拿魚竿”,字字如雷,所有人魂都顫了一下。
釣龍?
在這江神震怒,濁浪滔天的關口,老大居然說要釣魚?
胖三的腦子徹底成了一鍋漿糊,他舌頭打結,顫聲問:“老……老大,這、這哪兒來的魚竿啊?”
“蠢貨!”
陳義頭也不回地暴喝,右腳猛地一跺身前的龍棺。
“這就是魚竿!”
他手指疾點,直指那八根早已布下的定水銅樁。
“那是魚線!”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那條浸透了七七四十九個時辰黑狗血,通體漆黑,散發著不祥氣息的“縛龍索”上。
“這,就是魚餌!”
“還不動手!”陳義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,“等龍王爺浮上來給你拜年嗎?!”
這一聲暴喝,如當頭棒喝,瞬間點醒了失神的眾人。
“是!”
猴子和老七反應最快,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怒吼,瘋了一樣各自撲向一根定水樁。
其余兄弟也猛然醒悟,紛紛跟上,八人分站八方,死死抱住了冰冷堅硬的銅樁。
“八仙歸位!”
“定水為疆!”
陳義口中咒急誦,雙手結出一個玄奧古怪的印法,隔空猛地向下一按。
“落!”
八名兄弟心領神會,同時爆發出全身力氣,將重逾百斤的定水樁,狠狠砸進了腳下堅硬的青石臺!
“咚!咚!咚!咚!”
八聲沉重到極致的巨響,幾乎連成了一聲。
整座釣龍臺劇烈一震,碎石飛濺,仿佛隨時都會散架。
下一刻,異象陡生。
八根完全沒入石臺的定水樁上,那些暗紅色的符文驟然亮起,仿佛被灌注了滾燙的鮮血。
八道肉眼可見的紅光沖天而起,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符文法網,隨即猛地向下一沉,狠狠壓入了腳下咆哮的江水之中。
“轟――”
原本沸騰如鍋的江面,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蒼天巨手狠狠按住了頭顱。
那翻涌的浪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,狂暴之勢竟被硬生生壓制了三成!
江底那股暴戾的意志,發出一聲憤怒不甘的嘶吼,卻再也無法掀起吞沒一切的巨浪。
“我的媽呀,好寶貝!”胖三看得眼睛都直了,口水差點流下來。
“還沒完!”陳義眼中精光暴射,“猴子,老七!上‘魚餌’!”
“得令!”
兩人從一個特制的牛皮囊中,無比鄭重地捧出那條“縛龍索”。
繩索看似是粗麻繩,卻被黑狗血與朱砂反復浸泡,已化作純粹的墨色,繩身甚至纏繞著一絲絲微的黑色電光。
一股專門針對神魂、靈體的陰毒氣息,撲面而來。
這,是抬棺匠祖師爺傳下的兇器,專為鎖那些不肯上路的“地仙”、“精怪”的魂魄!
兩人合力,將縛龍索的一端,死死綁在了雷擊桃木龍棺的棺頭上。
猴子捧著縛龍索的另一端,走到釣龍臺邊緣。
他看著下方深不見底、暗流洶涌的江水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“老大,這……就這么扔下去?”
“不然呢?”陳義冷笑,“等著它張嘴,你親自喂到它嘴里嗎?給它臉了?”
“我……”猴子一咬牙,心一橫,將手中的縛龍索奮力向前一拋!
漆黑的繩索,無聲無息地滑入墨綠色的江水,連一朵水花都沒濺起,瞬間消失無蹤。
釣龍臺上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著那根連接著龍棺與江底的細細繩索。
時間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江水奔流,卻再無之前的狂暴。
一切,仿佛都只是幻覺。
胖三終于忍不住,壓低聲音嘀咕:“老大,這龍王爺……是不是不愛吃咱們這款的‘魚餌’?要不……換個重口的?”
陳義置若罔聞,雙眼微閉,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氣海。
那滴玄水精華所化的“龍王令”,正散發著幽藍光芒。
通過它,陳義清晰地“看”到了水下的一切。
他“看”到,那條漆黑的縛龍索正被一股無形暗流牽引,筆直地朝著江底一處散發著龐大氣息的區域沉去。
那是一座早已被淤泥覆蓋大半的巨大建筑群。
沉入江底五十年的古鎮。
在古鎮中央,一座殘破卻主體尚存的巨大廟宇,靜靜矗立在黑暗的水底。
廟宇牌匾上,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,即便隔著五十年的時光,依舊透著一股威嚴――
“龍王廟”。
那股暴戾、古老、充滿憤怒的意志,就源自這座廟宇的最深處!
縛龍索精準地朝著龍王廟的大門游去。
就在繩索即將觸碰到廟門的一瞬間。
廟宇深處,那股意志猛然一震!
隨即,一股更加磅礴、更加恐怖的力量,轟然爆發!
轟!
釣龍臺上的眾人只覺腳下劇烈一晃。
那根繃得筆直的縛龍索,猛地向下一沉!
緊接著,連接著繩索的巨大龍棺,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“咯吱”呻吟,竟被一股無匹巨力,硬生生拖得向前滑動了半尺!
“來了!”
陳義猛然睜眼,厲喝出聲。
“抓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