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長江中下游,一座因水庫而興的沿江小城。
城里最大的碼頭,此刻死寂一片。
往日千帆競渡、漁歌唱晚的景象消失無蹤,只剩數十艘漁船如幽靈般靜泊岸邊。
船上的漁民們聚在一起,臉上寫滿了敬畏與惶恐,目光死死盯著江心。
江面空空蕩蕩,連一艘運砂船都看不見。
陰沉天空下,寬闊的江水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墨綠色,它不再流動,像一塊凝固的巨大翡翠,毫無生氣。
這一切,都源于三天前一個胖子的到來。
那胖子自稱姓金,代表一個叫“義字堂”的公司,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――給傳說中的長江龍王爺辦白事。
為此,他以市價三倍,無限量收購活魚,唯一的條件是,買下的魚必須當眾倒回長江。
美其名曰:為龍王爺積陰德。
這等于是憑空撒錢,漁民們從最初的以為是瘋子,到后來的瘋狂,只用了一箱鈔票的時間。
三天,這片水域的魚怕是比人還多。
而更詭異的,是在距離古鎮遺址最近的一處江岸懸崖上,一座高達九尺九的巨大青石臺,在百名工人的日夜趕工下拔地而起。
官方曾前來問詢,但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車駛來,下來幾個黑衣人低語幾句后,一切阻礙都煙消云散。
至此,再無人敢質疑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,這幫自稱“義字堂”的人,來頭大得捅破了天。
此刻,陳義就站在這座被他命名為“釣龍臺”的石臺之上。
他只穿一件最簡單的黑色練功服,腳踩千層底布鞋,背對江水,身前擺著一張小馬扎,以及一套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竹制魚竿。
他沒看江,而是在低頭,專注地穿著魚餌。
猴子、老七等六名兄弟,在他身后分列,一個個黑衣肅穆,神情緊繃。
他們身前,是八根純銅所鑄、刻滿符文的“定水樁”。
而在釣龍臺的正中央,橫放著一口造型奇古的棺材。
棺身呈現流線型,仿佛一條蟄伏的黑龍,通體是雷電劈出的猙獰紋路。
這,是用千年雷擊桃木心打造的“龍棺”。
也是陳義此行唯一的“漁具”。
“老大,都準備好了。”猴子走到陳義身邊,聲音壓得極低,“縛龍索已浸泡妥當,連著定水樁。胖三那邊也確認了,古鎮龍王廟的遺址,就在這釣龍臺正下方三百米的水底。”
陳義“嗯”了一聲,頭也不抬,繼續擺弄手里的魚線。
“江里頭,什么反應?”
猴子咽了口唾沫,聲音更低了:“靜得嚇人。水面平得像鏡子,三天,連個浪花都沒有。沿江的老漁民都說,活了一輩子沒見過這么邪門的景象。”
他的話音里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這感覺……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。”
“它在等我們。”陳義終于穿好了那根本不存在的“魚餌”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它知道我們是沖它來的,在蓄力,也在掂量我們的斤兩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陳義慢條斯理地站起身,拿起那根看起來一折就斷的竹竿。
“它想當地主,我們偏要當惡客。”
“既然來了,就得先送份‘見面禮’。”
說罷,他拎著魚竿,閑庭信步般走到釣龍臺的邊緣,然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兄弟都頭皮發麻的動作。
他竟真的像個尋常釣翁一樣,甩動魚竿,將那根看不見的魚線,悠悠地拋入了死寂的江心。
沒有開壇,沒有做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