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回的活兒,不抬死人。”陳義看著他。
“不抬死人?”猴子一愣,“那抬啥?抬石頭啊?”
“抬棺材。”
陳義一字一頓,聲音里透著一股刮骨的寒意。
“一口空的黑棺。”
他簡意賅,將“五行門”和“白帖催命”的事,說了一遍。
當聽到有人在他們兄弟幾個拼死拼活的時候,已經打上了蘇家大宅的主意,甚至送來了催命的喪帖時――
“砰!”
一聲炸響!
大牛蒲扇般的手掌重重砸在桌上,滿桌的盤盞齊齊跳起,碎裂一地。
“他娘的!欺負咱們義字堂沒人了?!”大牛雙目赤紅,胸膛如風箱般劇烈起伏,“老大,你說干誰!我現在就去!”
“就是!當我們是軟柿子捏?!”老七也紅了眼。
他們可以窮,可以累,可以豁出命去抬棺。
但“義字堂”這三個字,是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,是他們的根,是他們的魂!
誰也不能砸!
只有胖三,臉上的肥肉一陣抽搐,小聲嘀咕:“這……京城里的門派,聽著就不好惹啊……咱們剛發財,犯不著跟他們硬拼吧?要不……咱分點錢給他們?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猴子一巴掌狠狠拍在胖三后腦勺上。
“這是錢的事嗎?人家白帖都送到家門口了,這是指著鼻子罵咱們是搶食的野狗!這要是縮了頭,以后咱們在京城還怎么抬頭?這宅子咱們還住得安穩嗎?”
胖三被罵得脖子一縮,沒敢再吭聲,但眼神里依舊透著畏懼。
他怕死,也愛錢,人之常情。
陳義沒有怪他,只是平靜地凝視著他:“胖三,你怕不怕?”
胖三嘴唇哆嗦了一下,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:“怕。”
“怕就對了。”
陳義說。
“我也怕。怕我們八個兄弟,好不容易從昆侖山爬回來,還沒過上兩天好日子,就被人堵在家里,連人帶招牌,一塊兒給人埋了。”
他的聲音,陡然沉了下去。
“蘇家這宅子,這道龍氣,是我們拿命換回來的。現在,這里就是我們的家,是義字堂在京城的堂口。”
“有人想拆我們的家,砸我們的招牌,還想往我們兄弟的墳頭貼喜字。”
陳義緩緩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央。
他轉過身,目光如刀,剮過每一個兄弟的臉。
“我今天,當著秦老的面,告訴了送帖的人。”
“告訴他們,我們義字堂,不收白帖。”
“只送黑棺!”
最后四個字,如驚雷炸響,在空曠的庭院里反復回蕩。
胖三他們幾個,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,“嗡”地一聲,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!
怕?
是怕!
可當抬棺匠的,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?
怕死,更怕窩囊!
“老大!你說怎么干吧!”胖三一咬牙,一跺腳,把心一橫,“他娘的!五億都掙了,老子還怕個鳥!大不了,就當這錢是給自己買棺材板的!”
“對!干他!”
“老大下令吧!”
兄弟們的情緒,被徹底點燃。
陳義要的,就是這股悍不畏死的氣。
“好。”
他點了點頭。
“福伯。”
“在,在,大當家。”福伯趕忙上前。
“從今天起,蘇府閉門謝客,任何人來,一概不見。”
“是。”
“猴子,你去查,把五行門門主‘九爺’的生辰八字,祖上三代,都給我挖出來。我要知道他每天幾點拉屎,幾點睡覺。”
“得嘞!”猴子眼中閃著兇光,領命而去。
“大牛,你去庫房,把咱們吃飯的家伙都請出來,擦亮點。尤其是那口‘迎賓棺’,給我用墨斗線里里外外彈上九九八十一遍。”
“是,老大!”
“胖三。”
“哎!老大!”
“你去找全京城最好的木匠,告訴他,我要打一口棺材。”
陳義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。
“用金絲楠木,按王侯規制,棺長九尺九,寬四尺九。棺身內外,不要雕龍畫鳳,給我用朱砂,寫滿一個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胖三下意識地問。
陳義看著他,緩緩吐出一個字。
“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