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!咚!咚!咚!
雄渾的戰鼓聲自點將臺驟然擂響,如同大地沉睡初醒的脈搏,隨即各軍鼓角相應,蒼涼厚重的號角聲連綿起伏,直上云霄。
李毅不再多,轉身下臺。親兵牽來通體如墨、四蹄雪白的“踏雪烏騅”。他翻身上馬,動作流暢如行云流水,接過親兵遞上的禹王槊。長槊入手,人與馬的氣勢頓時渾然一體,靜峙時如山岳沉穩,動意間似雷霆蓄勢。
“先鋒營!”他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穿透隆隆鼓角,“隨我前進!”
“遵侯爺令!”
五千精騎聞令而動。這些騎兵多選自北衙禁軍精銳及部分原秦王府百戰老卒,人馬俱是百里挑一。
他們沉默而迅疾地調整隊形,在那面漆黑的“李”字先鋒旗與彰顯爵位的“冠軍侯”旌旗引領下,匯成一道洶涌的鐵流,率先踏上東北向的寬闊官道。
馬蹄聲由散亂迅速匯成一片滾雷般的悶響,踏起漫天黃塵,如離弦之箭般奔涌而出。
李毅一馬當先,猩紅披風在身后拉得筆直,宛如一道血刃劃開春風。他目光銳利如鷹隼,直視前方,腦海中的山川地勢圖與可能遭遇敵情的關節點不斷交疊閃現。
燕云十八騎……李藝叛軍的膽魄與象征。陛下要的是穩妥的勝利,長孫無忌要的是可控的全局,但他李毅,需要一場無可爭議的、能徹底奠定其赫赫威名與軍中地位的功勛!
這第一步,就必須踏碎那所謂“燕云十八騎”的不敗神話。當然,這一切,需在“遵令而行”的框架之內,尋得那稍縱即逝的契機。
中軍大纛下,長孫無忌登上一輛特制的寬大安車。此舉雖少了幾分武將親征的剽悍之氣,卻更契合他總攬全局、居中運籌的身份。車內,輿圖、文書一應俱全,儼然一座移動的中軍帳。他掀起側簾,望著前方那道迅速遠逝的騎兵煙塵,眼神深處波瀾微興。
片刻,他對隨侍的心腹幕僚低聲吩咐:“傳令沿途所有州縣,大軍所需糧秣、草料、民夫,務必按我簽發之文書如數如期備辦交割,若有延誤短缺,嚴參不貸。再,多遣精干斥候,不僅探查叛軍動向,先鋒營每日宿營地點、行進路線、有無接敵,亦需每日一報,不得遺漏。”
“是,屬下明白。”幕僚心領神會,躬身退下安排。大總管既要借冠軍侯無匹之鋒銳破敵,又要時刻掌握其每一分動向,這份微妙的平衡之術,他自然領會深刻。
大軍主力隨之開拔。步卒陣列嚴整,刀盾如墻,槍戟如林,弓弩手行于陣中,龐大的輜重車隊隆隆緊隨其后。
沒有震天的吶喊,只有無數腳步踏地、車輪軋軋、甲胄摩擦匯成的低沉轟鳴,帶著碾壓一切的沉重壓力,向著豳州方向穩步推進。
長安城頭,李世民憑欄遠眺。秋日陽光灑落在他常服之上,卻化不開眉宇間那一抹凝重的期待。身后只跟著寥寥數名心腹內侍。
“陛下,長孫大人與冠軍侯已率軍開拔了。”內侍低聲稟道。
“朕看見了。”李世民的聲音很輕,似在自語,“無忌持重,能總攬全局;李毅悍勇,可摧破堅鋒。二人若能同心協力,羅藝不過疥癬之疾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依舊追索著那最早消失在天際的煙塵軌跡,“傳諭兵部,前線所有軍報,不分晝夜,直送兩儀殿,朕要親覽。”
“遵旨。”
李世民最后望了一眼東北方向,轉身步下城樓。他將最倚重的臣子與最鋒利的刀一同派了出去,既要犁庭掃穴平定叛亂,也要在血火中打磨這對關系特殊的股肱。朝堂的平衡之道,有時也需在戰場的熔爐里淬煉成型。
與此同時,疾馳在官道上的李毅,估摸著離京距離,再次抬手,打出一個簡潔有力的手勢。身后奔騰的鐵流,速度隱隱又提升了一線,那股一往無前、裂土分疆的氣勢,仿佛要將前方一切阻礙徹底撕裂。他與那硝煙彌漫的戰場,與那傳說中的燕云十八騎,正以戰馬的最疾之速,急速逼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