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小筑內,死寂如冰封的墓穴,唯有柳青粗重的喘息聲在回蕩。他驚魂未定地看著師父梁卉僵立在床邊,一手緊握那詭異的玉瓶,一手按在黃天越死寂的腕脈上,臉色變幻不定,如同風暴前夕的天空。
玉瓶內,那幾滴粘稠如冷卻巖漿的暗紅毒髓殘骸,正極其緩慢地蠕動著,每一次微弱的搏動,都牽動著小筑內凝滯的空氣,散發出冰冷、霸道、帶著毀滅本源的腐蝕氣息。這股氣息如同無形的毒蛇,纏繞著床榻上那具剛剛重新浮現微弱脈動的軀殼。
黃天越靜靜地躺著。青灰與暗紅交織的死氣沉沉覆蓋,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消失。然而,梁卉指尖下,那微弱、滯澀、每一次搏動都仿佛沖破萬鈞阻力的脈象,卻如同灰燼深處不肯熄滅的火星,頑強地證明著這具軀殼尚未徹底死亡。
是更深層次的龜息假死!被柳青帶回的毒髓氣息強行驚醒的本能!
“師父…這…這東西…”柳青看著玉瓶內蠕動的暗紅,聲音帶著驚悸,“太邪門了!靠近黃大哥會不會…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因為就在他出聲的瞬間,床榻上的黃天越,身體極其輕微地……抽搐了一下!
不是之前的狂暴掙扎,而是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!覆蓋全身的、那些因毒髓意志退卻而凝固黯淡的暗紅毒紋,如同干涸河床下的暗流,極其微弱地……蠕動了一下!心口那枚龜裂黯淡的暗紅斑點,極其短暫地……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、如同呼吸般的微弱光澤!
與此同時,梁卉手中緊握的玉瓶,瓶壁內側粘附的暗紅毒髓殘骸,蠕動的幅度……驟然加劇!仿佛沉睡的毒蛇感應到了同源的氣息,驟然驚醒!
一股更加強烈、更加清晰的冰冷吸引力,透過玉瓶,如同無形的觸手,牢牢地鎖定了床榻上黃天越的心口!玉瓶在梁卉手中微微發燙、震動!
梁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!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手中握著的不是藥,而是一把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!是喚醒這具軀殼內蟄伏毒龍的最后引信!
毀掉它!必須立刻毀掉它!否則黃天越這具殘軀,必將徹底淪為毒髓的傀儡!
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她腦中炸響!她眼中厲色爆射,手臂肌肉繃緊,就要將玉瓶狠狠砸向地面!
就在玉瓶脫手欲出的剎那——
“咳…呃…”
黃天越喉嚨深處再次發出一聲極其痛苦、仿佛靈魂被撕裂的悶哼!這一次,聲音清晰了許多!他死寂的臉上,肌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!緊閉的眼皮下,眼珠再次劇烈地轉動起來!那點微弱的脈象搏動,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,驟然變得狂暴、紊亂!深紫琥珀的能量殘跡在他皮膚下瘋狂涌動,試圖壓制那被毒髓氣息引動的暗紅烙印!
兩股力量在他瀕臨崩潰的軀殼內,再次展開了激烈的沖突!
“不——!”梁卉的動作再次僵住!看著黃天越在痛苦中扭曲的臉龐,感受著他體內那狂暴沖突的能量,巨大的矛盾如同冰錐刺穿她的心臟!
毀掉毒髓殘骸,或許能暫時切斷這引信,但黃天越體內蟄伏的毒髓烙印仍在,失去這外在刺激,他殘存的意識能否在更深層的假死中蘇醒?還是就此徹底沉淪,永不超生?
留下毒髓殘骸?這無異于飲鴆止渴!一旦讓這蘊含毒髓本源意志的殘骸接觸到他,甚至只是長時間靠近,都可能徹底喚醒烙印,加速他被吞噬同化的過程!
這是一個無解的絕境!無論選擇哪條路,前方都可能是萬丈深淵!
柳青被眼前這詭異而兇險的景象嚇得連連后退,不知所措。
梁卉死死咬著下唇,牙齦因用力而滲出血絲。汗水混合著血水從她額角滑落。她看著黃天越痛苦抽搐的身體,看著手中劇烈震動、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玉瓶,一個冰冷而瘋狂的念頭,如同毒藤般在她絕望的心底瘋狂滋生——
既然無法避免污染…那就…控制污染的方向!
毒髓殘骸蘊含本源力量…焚心余燼同樣源自劇毒…九轉續命丹的藥力尚未耗盡…黃天越殘存的武道意志在抗爭…
或許…或許可以…以毒攻毒!以這外來的毒髓殘骸為引,強行點燃他體內蟄伏的焚心余燼毒力!用更霸道的劇毒之力,去沖擊、壓制、甚至…強行煉化他體內那頑固的毒髓烙印!
這是賭命!賭上黃天越最后一點存在!賭贏了,或許能驅虎吞狼,在劇毒的熔爐中為他搏出一線生機!賭輸了…便是萬毒焚身,魂飛魄散!
沒有時間猶豫了!
梁卉眼中爆發出孤注一擲的瘋狂!她猛地轉身,對著嚇傻的柳青嘶聲咆哮,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:“金針!全部!最長的!還有…化血散!九死還魂湯!快!快拿給我!”
柳青被師父眼中的瘋狂驚得渾身一顫,但長期的信賴讓他本能地執行命令,連滾爬爬撲向散落的藥柜殘骸。
梁卉不再看柳青,她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所有的恐懼和雜念。左手依舊死死按住黃天越劇烈顫抖的腕脈,感知著那狂暴沖突的脈象變化。右手緊握著那劇烈震動、如同活物的玉瓶,緩緩地、緩緩地……舉到了黃天越心口上方,那枚龜裂黯淡的暗紅斑點正上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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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瓶距離黃天越的心口,不足三寸!
嗡——!
玉瓶的震動瞬間加劇!瓶內的暗紅毒髓殘骸仿佛受到了最強烈的召喚,瘋狂地蠕動著,匯聚成一小團,緊緊貼在瓶壁內側,朝著黃天越心口的方向!一股清晰無比的、冰冷霸道的吸扯力,透過瓶壁,如同磁石般牢牢鎖定了那枚暗紅斑點!
黃天越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!喉嚨里爆發出更加凄厲、更加非人的慘嚎!心口那枚暗紅斑點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!覆蓋全身的暗紅毒紋如同被注入了滾燙的巖漿,瞬間活了過來,瘋狂地扭動、蔓延、分叉!顏色變得深邃如污血,透出猙獰的光澤!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冰冷、更加暴戾、帶著純粹毀滅氣息的毒力波動,轟然從他體內爆發出來!
深紫琥珀的能量殘跡在這股爆發的毒力面前,如同冰雪消融,瞬間被壓制、沖散!黃天越那混亂掙扎的右眼瞳孔深處,屬于“黃天越”的痛苦和抗爭,如同風中殘燭,被那驟然爆發的暗紅血光……瞬間淹沒!
“師父!針!藥!”柳青捧著幾根長針和兩個小瓷瓶,踉蹌著奔回,看到黃天越身上爆發的恐怖景象,嚇得魂飛魄散。
“針給我!藥放下!”梁卉的聲音冷靜得可怕,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。她左手依舊死死按住黃天越的腕脈,感知著那被暗紅毒力徹底主宰、狂暴到極致的脈象,右手閃電般從柳青手中奪過三根最長的金針!
看準時機!就在黃天越身體因劇毒爆發而弓起到極限、心口那暗紅斑點血光最盛的瞬間!
梁卉眼中厲芒爆射!右手三根金針,帶著她畢生修為凝聚的穿透力與精準,如同三道撕裂夜空的閃電,狠狠刺下!
噗!噗!噗!
三聲沉悶的入肉聲幾乎同時響起!
第一針,直刺心口暗紅斑點的正中心!針尖蘊含的內力帶著引導之意,非為破壞,而是為那狂涌的毒力…打開一個宣泄的閘口!
第二針,刺入黃天越眉心印堂!針尖震顫,帶著清心鎮魂的藥王谷秘法,試圖在那被毒力淹沒的識海中,護住最后一點可能存在的意識火星!
第三針,刺入他臍下三寸關元穴!針走厚重,如同錨定風浪的巨礁,試圖穩住他瀕臨崩潰的生命本源!
三針落下的剎那——
“吼——!!!”
黃天越口中爆發出不似人聲的痛苦咆哮!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摜在床榻上!心口被金針刺穿的暗紅斑點處,一股粘稠如巖漿、色澤深邃如污血的毒力,混合著被撕裂的皮肉組織,如同失控的噴泉,猛地飆射而出!正正噴濺在梁卉高舉在他心口上方、劇烈震動的玉瓶之上!
嗤啦啦——!
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烈腐蝕聲響起!
那特制的羊脂白玉瓶,在接觸到這蘊含毒髓本源力量的污血瞬間,如同投入強酸的冰雪,瓶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、軟化、溶解!
“啪!”
一聲脆響!
玉瓶徹底碎裂!
瓶內那幾滴瘋狂蠕動的暗紅毒髓殘骸,失去了容器的束縛,如同脫困的毒龍,瞬間暴露在空氣中!它們非但沒有消散,反而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,在接觸到黃天越心口噴濺出的同源污血剎那,發出一陣興奮的、如同活物般的細微嘶鳴!
嗖!
那幾滴暗紅毒髓殘骸,化作數道細微的暗紅流光,順著黃天越心口金針打開的“閘口”,如同歸巢的毒蜂,毫不猶豫地、瘋狂地鉆入了那噴涌著污血的傷口深處!
“呃啊啊啊——!!!”
黃天越的慘嚎瞬間拔高到撕裂喉嚨的!身體如同被投入了煉獄熔爐,瘋狂地向上彈起、扭曲!皮膚下,那些剛剛爆發的暗紅毒紋,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劑,瞬間膨脹、扭動、蔓延到前所未有的程度!顏色深得如同淤積千年的污血,甚至隱隱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、不祥的暗金色澤!
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發都更加純粹、更加冰冷、更加霸道、帶著毀滅與新生雙重本源的萬毒之力,混合著焚心余燼被強行點燃的灼熱寂滅,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,以他的心口為原點,轟然席卷全身!
整個寒潭小筑劇烈一震!狂暴的毒力氣浪如同實質的沖擊波,猛地擴散開來!
“噗!”“噗!”
梁卉和柳青首當其沖,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,齊齊噴出一大口鮮血,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!梁卉重重撞在傾倒的藥柜上,眼前一黑,喉頭腥甜!柳青-->>更是直接撞在墻壁上,滑落在地,昏死過去!
小筑內僅存的幾件完好的家具器皿,在這恐怖的毒力氣浪沖擊下,瞬間碎裂、傾倒!墻壁上被濺射的毒血腐蝕出滋滋作響的青煙!
床榻之上,黃天越的身體在噴出那口污血、被毒髓殘骸入體后,再次重重砸落。他不再掙扎嘶吼,身體劇烈地、無規律地抽搐著,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骨骼錯位的脆響和肌肉撕裂的悶響。皮膚徹底變成了不祥的暗紅近黑色,無數細密的、如同熔巖地殼龜裂般的深邃紋路布滿全身,散發著灼熱的高溫與刺骨的冰寒交織的詭異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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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