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燕舞站起身,不再看地上垂死的殺手。她走到篝火旁,用腳踢起幾塊燃燒的木頭,準確地落在三個殺手身上。火焰瞬間吞噬了他們的身體,發出噼啪的聲響和蛋白質燒焦的惡臭。
她走到黃天越面前,冰冷的眸子落在他蒼白失血的臉上:“能動?”
黃天越咬著牙,強撐著神龕底座,用盡全身力氣,拖著那條劇痛的左腿,掙扎著站了起來。身體搖搖晃晃,如同風中的殘燭。他看了一眼那吞噬著殺手尸體的火焰,又看向上官燕舞那張冰雪般的臉,點了點頭。
“走。”上官燕舞沒有多余的話,再次抓住他的手臂,架著他,步履沉穩卻迅疾地沖出這彌漫著血腥與焦臭的破廟,重新投入外面更加狂暴的風雪之中。
風雪呼號,天地一片混沌的慘白。黑松林的輪廓在狂舞的雪沫中如同蟄伏的巨獸。黃天越被上官燕舞半架半拖著,在齊膝深的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。每一次落腳,左腿都傳來鉆心的劇痛,冰冷的雪水灌入破爛的靴子,刺骨的寒意幾乎凍結了他的腳趾。意識在劇痛、寒冷和極度的疲憊中沉浮,只有身邊那股冰冷而強大的力量支撐著他,才不至于倒下。
不知走了多久,風雪似乎小了些,天色也由濃墨般的漆黑轉為一種壓抑的鉛灰。前方黑松林的邊緣在望。穿過這片林子,就是梁卉所說的官道岔口。
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黑松林的瞬間——
“咯咯咯……”
一陣極其輕微、如同銀鈴搖曳、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粘稠感的嬌笑聲,毫無征兆地從他們側前方的密林陰影中傳來!
笑聲很輕,但在死寂的雪原和呼嘯的風聲間隙中,卻異常清晰!仿佛一條冰冷的毒蛇,貼著耳膜滑過!
黃天越渾身汗毛倒豎!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瞬間竄遍全身!這笑聲……他太熟悉了!是杜鶯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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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燕舞的腳步瞬間停住!架著黃天越的手臂猛地收緊!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,瞬間射向笑聲傳來的方向!周身三尺之內,空氣仿佛瞬間凝固、凍結!
“哎呀呀……上官姐姐,好狠的心呢……”杜鶯歌那嬌媚得能滴出蜜糖的聲音,帶著慵懶的嗔怪,從陰影中飄出,“奴家那三個不成器的手下,雖說笨了點,可也是花了好些心血調教的呢……就這么一把火燒了,真是可惜呀……”
隨著聲音,一個曼妙的身影,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,緩緩從一棵粗大古松的陰影后踱步而出。
依舊是那身輕薄如霧的桃紅色絲綢睡袍,在狂風暴雪中顯得如此單薄而詭異。烏黑的長發松松挽著,幾縷發絲被風吹拂著貼在勝雪的肌膚上。赤足踏在厚厚的積雪中,竟似毫無所覺,纖細的腳踝上,那枚小巧的金鈴在風雪中發出細微的“叮鈴”脆響。她手里托著一支細長的、似乎是白玉雕成的煙槍,裊裊的青煙從精致的煙鍋里升起,在她艷麗無雙的臉龐周圍繚繞,帶來一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甜膩異香。
正是“花魁”杜鶯歌!
她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,先是掃過上官燕舞那冰雪般沉靜的容顏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怨毒。隨即,目光便落在了被上官燕舞架著、狼狽不堪的黃天越身上。她的眼神如同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精美獵物,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……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。
“小哥,我們又見面了呢。”杜鶯歌紅唇微啟,聲音又軟又糯,“這冰天雪地的,跑得多辛苦呀?不如……跟姐姐回‘溫柔窟’?姐姐保證,讓你舒舒服服的……把該交的東西,都交出來……”她的話語充滿了誘惑,如同裹著糖衣的穿腸毒藥。
黃天越看著她那張顛倒眾生的臉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!這女人比毒蛇更危險!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,身體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。
上官燕舞沒有任何回應。她抓著黃天越手臂的手指穩定如山,冰冷的目光牢牢鎖定著杜鶯歌,周身散發的寒意更加凜冽,腳下的積雪甚至開始凝結出細小的冰晶。
杜鶯歌似乎對上官燕舞的沉默毫不在意,她輕輕吸了一口白玉煙槍,吐出一個圓潤的煙圈,姿態慵懶,眼神卻變得銳利如刀:“上官姐姐,何必呢?為了一個身負重傷、朝不保夕的廢人,把自己也搭進去?把他交給妹妹,妹妹可以讓你……平平安安地離開北邙山。如何?”她拋出了誘餌。
“讓路。”上官燕舞終于開口,聲音清冷如故,如同冰錐刺破了風雪,“或者,死。”最后一個字出口,一股更加凜冽、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寒殺氣,如同無形的風暴,以她為中心驟然爆發!
杜鶯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隨即化為一種冰冷的、帶著殘忍興味的殺機!她手中的白玉煙槍猛地一頓!
“既然姐姐這么不識趣……”她紅唇輕啟,聲音陡然變得如同毒蛇吐信般陰冷,“那就……一起留下吧!”
話音未落,她那雙一直攏在寬大睡袍袖中的玉手閃電般探出!這一次,她并未使用“胭脂扣”暗器,而是雙手十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和韻律,如同撥動無形的琴弦般,在虛空中急速彈動!
隨著她指尖的彈動,周圍的風雪仿佛瞬間被賦予了生命!她腳下的積雪、身旁古松枝椏上的積雪、甚至空中飛舞的雪沫,都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,瘋狂地匯聚、凝結!
嗤嗤嗤——!
令人頭皮發麻的凍結聲密集響起!
數十根通體晶瑩、如同水晶雕琢而成、卻閃爍著淬毒幽藍光澤的尖銳冰錐,瞬間在她身前凝結成形!每一根冰錐都足有尺許長,錐尖鋒銳無匹,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和致命的甜腥!
“去!”杜鶯歌一聲嬌叱!
那數十根淬毒冰錐如同被強弓硬弩發射而出,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如同暴雨梨花,鋪天蓋地般向上官燕舞和黃天越爆射而來!覆蓋了方圓數丈的空間,避無可避!
冰錐未至,那蘊含其中的劇毒寒氣和凌厲殺意,已讓黃天越感到窒息!
上官燕舞眼神一厲!面對這籠罩性的致命攻擊,她竟不閃不避!抓著黃天越的手臂猛地將他向后一甩!一股柔和卻強大的力量將他推向身后一棵粗大的古松樹干!
與此同時,她腰間的奇形窄劍再次出鞘!
嗆啷——!
劍鳴清越,響徹風雪!
這一次,劍光不再是清冷的月華,而是化作一片暴烈席卷的冰寒風暴!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的冰寒劍氣從窄劍上爆發開來,如同千萬根無形的冰針,帶著凍結一切、粉碎一切的氣勢,悍然迎向那漫天射來的淬毒冰錐!
叮叮叮叮叮——!!!
密集如驟雨打芭蕉般的脆響瞬間爆發!
劍氣與冰錐猛烈碰撞!無數細小的冰晶和幽藍的毒屑在兩人之間的空間內瘋狂炸開、四散飛濺!如同下了一場致命的冰藍毒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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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部分淬毒冰錐被這狂暴的冰寒劍氣瞬間粉碎、凍結成齏粉!但仍有數根冰錐穿透了劍氣的封鎖,帶著余威射向上官燕舞!
上官燕舞手腕翻飛,窄劍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清冷光幕!
叮!叮!叮!
剩下的冰錐被精準地格擋、挑飛!冰屑紛飛!
就在上官燕舞格擋最后幾根冰錐的瞬間,杜鶯歌眼中寒光爆閃!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!她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,竟瞬間消失在原地!下一刻,已出現在上官燕舞側后方!那只未持煙槍的玉手五指并攏,指尖閃爍著幽藍的毒光,如同毒蛇的獠牙,帶著刺耳的破空聲,狠辣無比地掏向上官燕舞的后心!這一爪,無聲無息,陰毒至極!
黃天越背靠著冰冷的古松樹干,看到這驚險一幕,心膽俱裂!想要出聲提醒,喉嚨卻被恐懼死死扼住!
然而,上官燕舞仿佛背后生了眼睛!在那毒爪即將觸及背心的剎那,她格擋冰錐的劍勢未收,身體卻如同風中擺柳般,極其詭異地向前一傾!同時,左足如同踏雪無痕般向后輕輕一點!
一股陰寒刺骨的勁力透足而出!
咔嚓!
腳下厚厚的積雪瞬間凝結成一片光滑堅硬的冰面!杜鶯歌那勢在必得的一爪,擦著上官燕舞揚起的發絲掠過!指尖的毒光劃破空氣,帶起一絲腥風!
一擊落空,杜鶯歌眼中閃過一絲驚愕!就在她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,身形因前撲而微微前傾的瞬間——
上官燕舞那向前傾俯的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彈回!她持劍的右手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擰!那柄剛剛格開冰錐的奇異窄劍,如同毒龍回首,帶著刺骨的冰寒劍氣,劃出一道羚羊掛角般的詭異弧線,反撩而上!劍光如電,直刺杜鶯歌因前撲而暴露出的、雪白細膩的咽喉!
這一劍,快!詭!險!時機把握妙到毫巔!正是杜鶯歌招式轉換間最微弱的一瞬!
杜鶯歌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!致命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!她怪叫一聲,強行扭轉身形,同時那只空著的手不顧一切地抓向刺來的劍鋒!試圖用灌注了內力的手掌格擋這致命一擊!
嗤!
劍鋒與灌注了陰柔內力的玉掌瞬間相觸!
沒有金鐵交鳴的爆響!只有一聲輕微的、如同撕裂帛錦的輕響!
杜鶯歌那只足以開碑裂石的玉掌,在接觸到那凝練如實質的冰寒劍氣的瞬間,竟如同脆弱的豆腐般,被鋒銳無匹的劍鋒輕易切開!鮮血如同妖艷的紅梅,瞬間在素白的劍身上綻放!
“呃啊——!”杜鶯歌發出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叫!劇痛和極度的驚駭讓她瞬間花容失色!她猛地抽回鮮血淋漓的手掌,身體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向后急退!看向上官燕舞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怨毒!
她敗了!僅僅兩招!在對方帶著一個累贅的情況下,她引以為傲的毒功和身法,竟被對方以絕對的力量和匪夷所思的劍技徹底碾壓!那只被劍鋒切開的右手,此刻血流如注,劇痛鉆心,更重要的是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正順著傷口瘋狂侵蝕她的經脈!
上官燕舞并未追擊。她緩緩收劍,劍尖斜指地面,一滴殷紅的血珠順著劍鋒滑落,滴在潔白的雪地上,暈開一小朵刺目的紅梅。她冰冷的眸子如同萬載玄冰,漠然地看著踉蹌后退、狼狽不堪的杜鶯歌。
風雪在兩人之間呼嘯。杜鶯歌捂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,怨毒地盯著上官燕舞,又掃了一眼靠在古松樹干上、驚魂未定的黃天越。她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,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恨意和深深的忌憚。她知道,今日有這個女人在,她絕無可能得手!
“好!好得很!上官燕舞!今日之賜,杜鶯歌記下了!”她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,聲音因疼痛而扭曲。她不再停留,身形一晃,如同融入風雪的紅色鬼影,瞬間消失在茫茫的雪幕和黑松林的陰影之中,只留下一串帶著怨毒意味的、漸漸遠去的“叮鈴”鈴聲。
直到那鈴聲徹底被風雪淹沒,黃天越才如同虛脫般,順著冰冷的樹干滑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。他看著風雪中持劍而立的那個素白身影,心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……難以喻的復雜。這個女人,強大得令人恐懼,也冰冷得令人窒息。
上官燕舞還劍入鞘。她走到黃天越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黃天越以為她要催促趕路,掙扎著想站起。
然而,上官燕舞卻伸出了手。不是抓他的手臂,而是攤開了掌心。
在她那白皙如玉、卻冰冷刺骨的掌心中,靜靜躺著一張折疊得極其工整的、邊緣被雪水微微浸濕的……紙條。
黃天越愕然抬頭。他記得這張紙條!是破廟神龕里那張寫著“梁卉”名字的紙條!當時她看了一眼就收了起來!
“她給的。”上官燕舞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冷,目光落在黃天越臉上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,“你,只有三天。”
黃天越顫抖著伸出手,接過那張冰冷的紙條。他深吸一口氣,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心情,緩緩將紙條展開。
紙條上,依舊是梁卉那清秀飄逸的字跡,但內容卻并非名字,而是兩行小字:
“寒毒侵心,三日后子時,心脈必斷。”
“欲解此厄,唯江南‘回春堂’,七日還魂湯。”
寒毒侵心?心脈必斷?三日后子時?!
黃天越如遭雷擊,渾身劇震!猛地抬頭看向上官燕舞!他終于明白梁卉那句“他……活不過三天”指的是誰了!不是清浦鎮的目標,而是他自己!是那盆霸道藥湯的寒毒!歐陽曉曉給的“金瘡藥”?!還是……上官燕舞那強行凍結冰河的一劍引動的舊傷?!
巨大的恐懼和冰冷的絕望瞬間將他吞沒!三天!他只有三天可活?!而解藥在千里之外的江南“回春堂”?!還要所謂的“七日還魂湯”?!
風雪在耳邊瘋狂呼嘯,如同死神的獰笑。黃天越看著紙條上那如同死亡判決的文字,又看向風雪中上官燕舞那張冰雪般毫無表情的臉,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。手中的紙條如同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幾乎握不住。
劍折,雪未消。而他的性命,已然進入了殘酷的倒計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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