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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章 野狐驛

    風雪似乎被阻隔在了山巒之外,野狐驛像一個蹲伏在巨大陰影里的骯臟巨獸,散發出渾濁的熱氣與腥臊。幾盞昏黃的燈籠在低矮、歪斜的房檐下搖晃,將稀薄的燈光潑灑在泥濘與積雪混雜的街道上,映出幢幢扭曲的人影。

    驛站的建筑大多依著山勢掘進巖壁,形成半窯洞的模樣,或是用粗糲的原木和石塊草草壘砌,低矮、粗陋,透著一種掙扎求生的蠻荒感。空氣里彌漫著劣質燒刀子的辛辣、牲口的臊臭、汗酸味、以及某種難以喻的腐敗氣息,濃烈得幾乎能凝結成塊。

    黃天越被上官燕舞半架半拖著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這片泥濘的混亂。他的意識在劇烈的傷痛、失血的眩暈和刺骨的寒冷中沉浮,視野里的一切都蒙著一層晃動的血色薄霧,扭曲變形。耳邊是鼎沸的人聲、粗魯的咒罵、骰子在粗陶碗里嘩啦啦的脆響、還有不知何處傳來的、聲調怪異的關外小曲,混合著風聲,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浪潮,沖擊著他緊繃到極限的神經。

    每一次落腳,左腿那重新撕裂的傷口都像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。他死死咬著牙關,額角青筋暴起,冷汗混著雪水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骯臟的衣襟上。唯有手中那半截冰冷的斷劍,粗糙的棱角深深硌進掌心帶來的尖銳刺痛,能讓他保持一絲搖搖欲墜的清醒。

    上官燕舞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。她架著一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成年男子,在擁擠、泥濘、混亂不堪的狹窄街道上穿行,身形卻依舊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與輕靈。素白的斗篷下擺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泥漿和污穢,但她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冰封般的冷冽氣場,卻像一層無形的屏障,讓那些醉醺醺、眼神不善的漢子下意識地避開目光,或是被同伴拉扯著讓開一條狹窄的通路。她目不斜視,仿佛周圍那些赤裸裸的貪婪、探究或是淫邪的目光,不過是拂過石頭的塵埃。

    “看那妞兒……嘖嘖,真他娘的帶勁!”

    “噓!找死啊?沒看見她身上那股子煞氣?還有那個半死不活的,手里還攥著半截家伙呢!”

    “娘的,這鬼地方還能有這種貨色?怕不是山里的狐貍精變的……”

    低語和議論在陰影里浮動,如同沼澤里冒出的氣泡。

    他們最終停在了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。眼前是一座依著巨大巖石鑿出的兩層石樓,比周圍的窩棚要規整些,門口挑著一盞蒙塵的燈籠,昏黃的光線下,一塊被油煙熏得發黑的木牌斜掛著,上面用刀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:**狐窟**。

    這名字透著一股邪氣。

    上官燕舞沒有任何猶豫,架著黃天越,徑直走向那扇虛掩著的、厚實的橡木門。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,一股更加濃烈、混雜著劣質脂粉、烈酒、汗味和某種奇異甜香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,幾乎讓黃天越窒息。

    門內是一個極其寬敞的石廳,穹頂高聳,由幾根粗大的原木柱子支撐。光線昏暗,只在中央一個巨大的石砌火塘里燃燒著熊熊的火焰,跳躍的火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影幢幢,更添幾分詭秘。火塘周圍散亂地擺放著粗糙的木桌和長凳,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:裹著骯臟皮襖的關外馬販子、眼神兇狠的刀客、袒露著刺青胸膛的水匪、縮在角落里竊竊私語的游商,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破爛袈裟、眼神卻賊溜溜的假和尚。空氣里充斥著喧囂、酒氣、汗臭和一種原始的躁動。

    當上官燕舞架著黃天越出現在門口時,整個喧囂的石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,驟然安靜了一瞬。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詫、審視、貪婪和深深的戒備。黃天越身上濃重的血腥味,手中緊握的半截斷劍,以及上官燕舞那冰雪般不容侵犯的氣質,與這混亂污濁的環境格格不入,如同滴入滾油的水珠。

    上官燕舞對這片死寂和無數道目光視若無睹。她架著黃天越,徑直走向火塘邊一張相對空些的桌子。黃天越幾乎是癱倒在冰冷的長凳上,斷劍“哐當”一聲擱在桌角,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,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,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。

    “酒!最好的燒刀子!還有熱水!干凈的布!”上官燕舞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,清晰地響徹在剛剛恢復了一些嗡嗡低語的大廳里。她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人,只是落在火塘跳躍的火焰上,仿佛在對著空氣說話。

    短暫的沉寂。角落里一個滿臉橫肉、敞著懷露出黑毛胸膛的獨眼龍,咧開一嘴黃牙,發出嘿嘿的怪笑:“小娘皮,口氣不小啊?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?想要東西,得……”他淫邪的目光在上官燕舞身上肆無忌憚地掃視著,后面的話被一陣更加猥瑣的哄笑聲淹沒。

    上官燕舞依舊沒有轉頭。她放在桌面上的一根手指,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
    嗤!

    一聲極其細微、卻讓所有人頭皮一麻的破空銳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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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嗷——!”獨眼龍的怪笑瞬間變成了凄厲的慘嚎!他猛地捂住那只完好的眼睛,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涌出!一枚細小的、閃著幽藍光澤的菱形鋼針,赫然釘在他面前的粗木桌面上,針尾兀自嗡嗡震顫!

    整個大廳徹底死寂!落針可聞!只剩下火塘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獨眼龍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。所有的哄笑、低語、覬覦,瞬間凍結成冰。看向上官燕舞的目光,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懼和忌憚。

    “喲——!這是哪陣風,把這么俊俏的冰人兒吹到我這野狐窩里來了?”一個嬌媚得能滴出蜜糖的聲音,帶著慵懶的笑意,從大廳內側的陰影里傳來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   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。

    一個身段妖嬈無比的身影,如同水蛇般,從一道掛著厚厚獸皮簾子的門洞后搖曳著走了出來。她穿著一身極其大膽的艷紅色紗裙,領口開得很低,露出一片欺霜賽雪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。裙擺高開叉,行走間,兩條筆直修長、穿著同色軟緞繡鞋的腿若隱若現。烏黑的長發松松地綰著,斜插著一支造型奇特的赤金步搖,墜下的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。她的臉是那種驚心動魄的艷麗,眉眼如畫,眼波流轉間仿佛帶著鉤子,紅唇飽滿欲滴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、勾魂攝魄的笑意。她手里托著一支長長的、黃銅包邊的琉璃煙槍,裊裊的青煙從精致的煙鍋里升起,在她周圍繚繞。

    這個女人一出現,整個大廳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曖昧起來。許多男人的目光瞬間變得熾熱而貪婪,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。

    她搖曳生姿地走到上官燕舞和黃天越的桌旁,帶來一陣濃郁的、混合著高級脂粉和異域熏香的甜膩氣息。她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,先是在上官燕舞那冰雪般的側臉上饒有興致地轉了一圈,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。接著,目光落在幾乎癱在桌上、氣息奄奄的黃天越身上,尤其在他染血的左腿和桌角那半截斷劍上停留了片刻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、難以捕捉的精光。

    “嘖嘖,這位小哥傷得不輕呀,看著真是讓人心疼。”她伸出涂著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手,似乎想去觸碰黃天越的額頭,姿態親昵自然。

    上官燕舞放在桌面的手指,微不可察地蜷曲了一下。

    紅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空氣中瞬間凝結的冰冷殺意,那只手極其自然地中途轉向,輕輕理了理自己鬢邊并不存在的亂發。她臉上那嫵媚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,反而更加燦爛:“哎呀,瞧我這記性。我是這里的老板娘,大家都叫我‘曉曉’。不知二位怎么稱呼?”她的聲音又軟又糯,像摻了蜜糖的毒酒。

    “水,布。”上官燕舞開口,聲音依舊清冷如冰,完全無視了對方的自我介紹和套近乎。她的目光終于從火塘移開,落在了歐陽曉曉那張艷光四射的臉上,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那層厚厚的脂粉。

   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。

    一個冰冷如萬載寒冰,深不見底。

    一個嫵媚如三月桃花,暗藏鋒芒。

   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流噼啪作響。整個大廳的人連呼吸都放輕了,緊張地看著這一幕。

    “呵呵呵……”歐陽曉曉忽然發出一串銀鈴般的嬌笑,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,“瞧我這待客之道,真是怠慢了貴客。”她輕輕拍了拍手。

    兩個穿著粗布短打、身材壯碩、眼神卻有些呆滯的漢子立刻從后面鉆了出來,動作麻利地搬來一大桶冒著熱氣的熱水,還有一摞洗得發白但還算干凈的粗布,以及一小壇泥封的烈酒,放在桌上。

    “給這位小哥好好擦洗一下傷口,這酒可是上好的關外‘刀子燒’,最能驅寒消毒了。”歐陽曉曉笑吟吟地說著,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瞟向上官燕舞,“至于姑娘你嘛……風塵仆仆,要不要也……”

    “不必。”上官燕舞干脆地打斷她,不再看她一眼。她拿起一塊布,浸入熱水,擰干,開始面無表情地擦拭黃天越臉上和手上的血污和泥垢。動作利落,沒有絲毫避諱,卻也毫無溫情可,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需要清潔的物品。

    歐陽曉曉碰了個軟釘子,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,反而更添幾分興味。她也不走開,就斜倚在旁邊一根粗大的木柱上,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煙槍,吐出一串裊裊的煙圈,饒有興致地看著上官燕舞的動作,以及桌上那半截斷劍。

    黃天越在溫熱的布巾擦拭下,昏沉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-->>分。他能感覺到傷口被小心地避開,也能感受到周圍無數道如同芒刺在背的目光,以及身邊那個紅衣女人身上散發出的、極具侵略性的甜膩香氣。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視線里,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紅影和煙霧繚繞。他本能地握緊了手邊的斷劍。

    “小哥別緊張,”歐陽曉曉的聲音適時響起,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,“到了‘狐窟’,就是到了家。安心養傷便是。曉曉我呀,最見不得俊俏人物受苦了。”她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,仿佛帶著某種催眠的意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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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黃天越的警惕并未因此放松半分。這女人的每一句話,每一個眼神,都讓他感到一種深藏的危險。他掙扎著想坐直身體,牽動傷口,一陣劇痛襲來,讓他悶哼出聲。

    “別動。”上官燕舞清冷的聲音命令道,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,力量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。她迅速處理完他頭臉和手臂的污垢,目光落在他左腿被血浸透、凍硬的褲管上。她拿起桌上的那壇“刀子燒”,拔掉泥封,濃烈刺鼻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。

    “忍著。”她看了黃天越一眼,眼神依舊淡漠。

    下一刻,冰冷的酒液如同燒紅的鐵水,猛地澆淋在黃天越左腿的傷口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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