嗤!嗤!嗤!
三道細微到極致的破空聲幾乎同時響起!
撲向黃天越的另外三個悍匪,動作瞬間僵住!
那個揮舞鏈子錘的壯漢,高舉的手臂僵在半空,喉嚨上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,眼中滿是驚愕,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。
手持鐵锏橫掃的匪徒,鐵锏距離黃天越的膝蓋只有寸許,卻再也無法前進半分,眉心一點殷紅迅速擴大,直挺挺地栽倒。
使用分水刺的瘦高個,保持著前刺的姿勢,心口位置的衣服上,只有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濕潤迅速洇開,他低頭看了看,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,軟軟地癱了下去。
兔起鶻落,電光火石!
僅僅一個照面,三個兇悍的關外匪徒,連慘叫都未能發出,便已斃命!死得無聲無息,詭異莫名!
洪奎一刀劈空,又見三個兄弟瞬間斃命,驚得魂飛魄散!他怪叫一聲,哪里還敢戀戰,也顧不得什么萬兩黃金,猛地抽回鬼頭刀,轉身就想往殿外逃竄!
“留下吧。”
上官燕舞清冷的聲音如同索命魔音。她身形一晃,已如附骨之疽般貼到洪奎身后。這一次,她終于拔劍!
嗆啷!
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,壓過了殿外的風雪聲!
一道清冷的、如同月華凝練而成的劍光驟然亮起!劍身狹長,比尋常長劍更窄一分,通體流轉著一種非金非玉的奇異光澤,森寒刺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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劍光一閃而逝!
洪奎龐大的身軀保持著前沖的姿勢,又踉蹌了兩步,才轟然撲倒在門檻上。他脖頸處,一道極細、極平的紅線緩緩顯現,隨即,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,染紅了身下的積雪。
上官燕舞手腕一振,劍尖殘留的一滴血珠無聲滑落,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她看也沒看地上的尸體,反手還劍入鞘。動作行云流水,不帶一絲煙火氣。
殿內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,混合著木柴燃燒的焦糊氣,令人作嘔。
黃天越靠著墻壁,劇烈地喘息著,臉色煞白。方才那生死一線的壓迫感幾乎讓他窒息。他親眼目睹了上官燕舞那神鬼莫測的出手。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只有精準到極致、冷酷到極致的效率。那柄出鞘的窄劍,那瞬間收割四條性命的寒芒,比這北地的冰雪更讓他感到寒冷。
這個女人……太可怕了。她的武功路數,黃天越聞所未聞。
上官燕舞走到殿門口,看了一眼外面依舊紛飛的大雪和幾具迅速被雪花覆蓋的尸體,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。她回身,目光落在黃天越身上,清冷依舊:“此地血腥太重,很快會引來更多麻煩。走。”
她的語氣不容置疑,帶著一種天生的掌控力。
黃天越沉默地點點頭。他撐著墻壁,艱難地想要站直。然而剛才強行運力抵御洪奎那一刀,牽動了全身傷勢,尤其是左腿傷口再次崩裂,劇痛襲來,眼前一黑,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。
一只冰冷卻異常穩定的手及時托住了他的手臂。
黃天越抬頭,對上上官燕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。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,仿佛剛才殺掉的不是四個人,而是拂去了衣襟上的幾點塵埃。
“多謝。”黃天越聲音干澀。
上官燕舞沒有回應,只是手臂用力,將他架起,大半的重量都分擔了過去。她的力量大得驚人,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,腳步沉穩地架著他,快速穿過滿是狼藉和尸體的前殿,重新投入外面茫茫的風雪之中。
寒風卷著雪粒子,狠狠地抽打在臉上。黃天越被上官燕舞半架半拖著在崎嶇的山路上疾行,每一次顛簸都牽動傷口,帶來一陣陣眩暈。意識在劇痛和疲憊中沉浮,只有身邊那股清冷的梅香和支撐著他身體的力量是唯一的支點。
不知奔行了多久,風雪似乎漸漸小了些,但夜色依舊濃重如墨。前方山勢陡然向下,隱約可見山腳下稀疏的燈火,像散落在黑暗絨布上的幾點微弱螢火。
“前面……是北邙山下的‘野狐驛’。”上官燕舞清冷的聲音在呼嘯的風中斷斷續續,“那里……魚龍混雜……或許……能暫時避開追兵的耳目……”
黃天越勉強抬眼望去。那幾點燈火在視野中晃動模糊,如同海市蜃樓。野狐驛……這名字聽起來就不是什么善地。但此刻,他別無選擇。上官燕舞顯然對這片地域頗為熟悉。
山路愈發陡峭難行。上官燕舞架著他,身形依舊靈動,巧妙地避開積雪下的坑洼和突出的巖石。就在他們轉過一個突出的山崖時,黃天越腳下被一塊覆雪的石頭猛地一絆!
“呃!”他悶哼一聲,身體徹底失去平衡,重重向前撲倒!為了穩住身形,他下意識地將全身力量壓向拄地的青冥劍!
咔嚓——!
一聲令人心悸的、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脆響,在寂靜的山道上驟然響起!
黃天越撲倒在地,摔得眼冒金星。但他顧不上疼痛,猛地低頭看向手中。
青冥劍!
那柄伴隨他多年,師父歐陽靖親賜,在江南浴血突圍時已留下深刻裂痕的古樸長劍,此刻……竟從中斷裂!上半截劍身斜斜地插在雪地里,斷口處閃爍著冰冷而刺眼的光澤。只剩下半截帶著劍柄的殘劍,還死死握在他顫抖的手中。
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。
黃天越怔怔地看著手中冰冷的斷劍,又看了看雪地里那半截孤零零的殘鋒。師父臨終前緊握他手、囑托他查明真相的畫面;師兄弟們痛心疾首、斥責他“弒師”的怒罵;無數個日夜,他撫摸著劍身那道裂痕,發誓要洗刷冤屈的執念……所有的一切,仿佛都隨著這清脆的斷裂聲,碎成了齏粉。
一股難以喻的巨大悲慟和絕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將他淹沒。他死死攥著那半截冰冷的斷劍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、顫抖。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,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喘息,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慘白的霧氣。
這把劍,是他身份的象征,是師父的期望,是他信念的寄托。如今,劍折了。
上官燕舞停下了腳步。她站在幾步之外,風雪吹拂著她素白的斗篷。她沉默地看著跪在雪地里、失魂落魄地捧著斷劍的黃天越,看著那截插在雪中的殘鋒,看著從他緊握斷劍的指縫間,緩緩滲出的、混合著雪水和血水的暗紅液體,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,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。
她的眼神依舊清冷如冰,深不見底,沒有憐憫,也沒有嘲諷。只是在那古井無波的深處,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,一閃而逝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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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間只剩下風的嗚咽,和雪落無聲。
良久。
上官燕舞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,穿透了風雪的屏障,清晰地傳入黃天越耳中,帶著一種穿透迷惘的冰冷力量:
“劍折了,雪還未消。”
她的話語如同冰錐,刺破了黃天越被絕望凍結的思緒。
黃天越渾身一震,猛地抬起頭。風雪撲打在他沾滿血污和雪屑的臉上,冰冷刺骨。他布滿血絲的眼中,那濃得化不開的悲慟和茫然,被上官燕舞這句冰冷的話語生生撕裂開一道縫隙。
劍折了……是的,陪伴他成長、象征過往榮光與信念的青冥,斷了。如同他此刻跌落塵埃、背負污名的處境。
雪未消……
他下意識地望向四周。狂風依舊卷著雪沫,在漆黑的山野間肆虐盤旋,天地一片混沌肅殺。寒冷徹骨,前路茫茫,殺機四伏。這追殺他的風雪,這籠罩著他的巨大陰謀和冤屈,這步步緊逼的致命危機……何曾因為一柄劍的折斷,而有半分停歇?
雪未消!
這三個字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他被絕望麻痹的心上。一股混雜著冰冷、刺痛、不甘和最后一絲倔強的戰栗,從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,瞬間流遍全身,甚至壓過了傷口的劇痛。
“雪未消……”黃天越喃喃地重復了一遍,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。他布滿血絲的雙眼,死死盯著手中那半截冰冷的斷劍。斷口參差不齊,映著雪地的微光,像一張無聲獰笑的嘴。
不是結束。
是開始。
一個更加艱難、更加血腥、更加需要以殘軀斷劍去搏殺的開始!
一股近乎野蠻的狠勁,猛地從他胸腔里炸開,沖散了那幾乎將他溺斃的絕望。他不再看那插在雪中的半截殘鋒,而是用盡全身力氣,將手中僅剩的半截斷劍,死死地、更緊地攥住!斷劍粗糙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,帶來尖銳的刺痛,卻奇異地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
他咬著牙,牙齒咯咯作響,硬是憑著這股驟然爆發的狠勁,用斷劍撐地,拖著那條幾乎失去知覺的傷腿,掙扎著,一點一點地從冰冷的雪地里站了起來!身體搖搖晃晃,仿佛隨時會再次倒下,但脊背卻挺得筆直,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標槍。
風雪撲打著他,試圖再次將他壓垮。
上官燕舞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,素白的斗篷在風中翻飛。她看著黃天越掙扎站起,看著他用斷劍支撐身體,看著他那雙被絕望沖刷后、反而燃起更加決絕火焰的眼睛。她那冰雪般的眸子里,依舊沒有任何溫度,只是那深處一閃而過的微瀾,似乎更清晰了一瞬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再次上前一步,伸出冰冷而穩定的手,扶住了黃天越搖搖欲墜的手臂。力量依舊不容抗拒。
黃天越沒有拒絕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被風雪迅速掩埋的青冥殘鋒,猛地轉回頭,布滿血污的臉上,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,和對前路無盡風雪的漠然。
“走。”他嘶啞地吐出一個字,不再猶豫。
兩道身影,一白一灰,相互扶持著,再次融入漫天風雪,朝著山下那幾點微弱而危險的燈火——野狐驛,踉蹌卻堅定地走去。半截斷劍的鋒刃,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光。
風雪呼號,夜正深沉。劍雖折,雪未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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