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,重陽。
清晨,北城墻望樓上的銅號便撕破了黎明的寂靜。
“敵襲——!”
衛錚正在縣寺院中練武,聽到號角聲的剎那,手中三尖兩刃刀在空中一頓。他側耳傾聽——不是平日的一道,是兩道,號角次第響起,從北面長城方向傳來,如漣漪般擴散至全城。
“楊弼!”衛錚收刀回鞘,聲音沉靜如鐵。
“在!”院門應聲而開,楊弼一身皮甲疾步而入。這位新任門下游徼不到二十,卻已跟隨衛錚三年,從河東到洛陽,從五原到雁門,歷經生死。他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棱角,眼神卻如老卒般銳利。
“擊鼓聚將,封閉四門,親衛隊接管縣寺防衛。”衛錚一邊系甲絆,一邊下令,“另,派快馬通知各營:按第三號預案,立即進入戰備狀態。”
“諾!”楊弼轉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衛錚叫住他,“你兄長楊輔呢?”
“斥候營今晨有三隊北上,兄長親自送他們出城,此刻應在北門。”
衛錚點頭:“讓他送完人立即來縣寺。還有,請田功曹、陳主簿速至大堂。”
“諾!”
楊弼快步離去。院中很快響起密集的腳步聲——那是親衛隊在集結。這支百人隊伍以河東子弟為班底,其余一多半是從私兵中精選的悍勇之士,又從新兵里補充了一些人。他們不參與城防,專職護衛衛錚及縣寺安全,裝備最為精良:每人皆著鐵札甲,配環首刀、手弩、短戟,還有十人專練弓弩,三十人善騎術。
衛錚披掛整齊時,親衛隊已在院中列隊完畢。百人肅立,鴉雀無聲,只有甲葉偶爾碰撞的輕響。隊長是個三十余歲的黑臉漢子,名叫韓彪,原是水云寨的寨兵小頭目,因忠誠勇悍被關羽推薦給衛錚。
“君侯,親衛隊全員在此,四門已各派一什協助守門,縣寺內外警戒已布置完畢。”韓彪抱拳稟報。
衛錚掃視隊伍,目光在幾個年輕面孔上停留片刻——那是商社硬塞的幾名侍從,月前還只會端茶遞水,如今已能持戈肅立。亂世磨人,也煉人。
“韓彪,你帶三什親衛,加強北城墻守備,尤其是床弩和拋石機位置,嚴防奸細破壞。”
“諾!”
“其余人,隨我去大堂。”
縣寺大堂,此刻燈火通明。聚將鼓的余韻還在空氣中震顫,文武官員匆匆趕來,許多人臉上還帶著惺忪睡意。但無人抱怨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衛錚身上。
“諸君。”衛錚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堂中瞬間安靜,“北面兩道烽火,鮮卑大軍應是已越長城。多少兵力,何處來,往何處去——尚不清楚。但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但既燃兩煙,必在五百騎以上。”
堂中響起壓抑的吸氣聲。
衛錚看向楊輔:“斥候營北上的三隊,有無消息傳回?”
楊輔出列:“回君侯,按計劃,三隊應于今日午時前回報。但眼下……”他看了看窗外尚未大亮的天色,“最早也要辰時。”
“等不及了。”衛錚決然道,“楊輔,你立即帶一隊騎兵出北門,沿官道向北探查,至十里亭即返,不可接戰,只觀察有無大軍行跡。”
楊輔抱拳:“諾!”
“趙縣尉,戍卒全體上城,分守四門,多備滾木擂石。”
“諾!”
“云長,騎兵營在北門外三里列陣,作為機動兵力,但不得離城過遠。”
關羽鳳目一凝:“君侯,不如讓某率精騎前出二十里,若遇鮮卑前鋒,可半路截擊!”
“不可。”衛錚搖頭,“敵情不明,貿然出擊風險太大。你先列陣城外,既是威懾,也是接應楊輔。”
關羽雖不甘,還是領命:“諾!”
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。田豐、陳覺負責安撫百姓、清點倉廩;李勝、周平調度民夫搬運守城物資;衛興的弓弩營全部上北墻,床弩對準北方谷道;王猛的刀盾兵在城內要道設卡巡邏;高順的長矛兵作為預備隊,在縣寺前廣場待命。
平城如一架精密的機器,在衛錚的指令下開始運轉。一月來的操練與預案演練,此刻顯出成效。雖有緊張,卻無混亂,士卒依令而行,官吏各司其職。
辰時初,天色漸亮。衛錚登上北城墻,田豐、徐晃緊隨其后。
城下,關羽的二百騎兵已列陣完畢,玄甲映著晨光,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。更遠處,楊輔的探馬剛出北門,十余騎如離弦之箭,沒入北方官道的塵煙中。
衛錚手扶垛口,極目遠眺。北方山巒在晨曦中顯出黛青色輪廓,長城如一條灰線蜿蜒在山脊。烽燧的土臺依稀可辨,但看不清是否還有烽煙——或許已經熄滅,或許被山巒遮擋。
“君侯。”田豐忽然開口,手指東北方向,“看那里。”
衛錚順他所指望去。東北方的天際,有一片不正常的灰黃色,如渾濁的云層,但移動速度極快。
“是塵土。”徐晃沉聲道,“大隊騎兵行進揚起的塵土。看這規模……怕是有五百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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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錚心中一沉。五百騎,這還只是肉眼可見的前鋒。烽燧傳訊二煙,意味著敵軍總數在五百騎以上。若真是鮮卑主力,恐怕不止這個數。
“傳令:床弩上弦,拋石機備彈,弓弩手箭矢上垛。”衛錚的聲音依舊平穩,“另,讓關羽再往前推進一里,但嚴令不得主動接敵。”
令旗揮動,號角鳴響。城頭守軍動作加快,滾木擂石被推上女墻,火油罐整齊碼放,弓弩手檢查弓弦箭矢,氣氛凝重如鐵。
便在這時,北方官道盡頭,塵煙大起。
不是楊輔的探馬——那塵煙太高、太寬,如一道移動的土墻,向著平城滾滾而來。塵煙前方,幾個黑點拼命鞭打戰馬,正是楊輔和他的斥候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