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平城縣寺二堂。
趙敢將一卷兵冊呈上:“府君,步卒整編已畢。現有刀盾兵二百,長矛兵二百,弓弩兵四百,合計八百。按軍制,現已編為兩曲八屯,各級軍官均已任命。”
衛錚接過兵冊,卻不急于翻閱,反而問道:“趙敢,八百步卒,若在野外遭遇鮮卑千騎,勝算幾何?”
趙敢沉吟片刻,坦然道:“若據險而守,可戰;若平原野戰,十死無生。”
“如此悲觀?”
“非是悲觀,乃實情。”趙敢起身,走到堂側懸掛的邊郡輿圖前,“鮮卑騎兵一人雙馬,來去如風。我軍步卒披甲持械,日行不過三四十里。彼可戰則戰,不可戰則走,我軍追之不及,避之不能,主動權盡在敵手。”他頓了頓,“且胡騎自幼長于馬背,騎射精準。我軍弓弩雖利,然裝填緩慢,一旦被近身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明。
衛錚點頭:“所以,步卒不能孤立作戰,必須與騎兵、弓弩協同。趙敢,我讓你統步卒,不只因你熟悉邊地,更因你懂這個道理——步卒是盾,騎兵是矛,弓弩是箭,三者合一,方成戰陣。”
趙敢肅然:“末將明白。”
“走,去看看你的盾。”衛錚起身。
二人出了縣寺,往城西軍營而去。步卒營設在城西舊倉廩區,衛錚將三座相連的倉房打通,改建為營房,可容千人居住。營區西便是校場,北區地面夯實得更堅固,專供步卒操練。
時值午后,校場上正進行對抗演練。東側是王猛統領的刀盾兵,西側是高順統領的長矛兵。雙方各出一屯百人,以包布木兵交戰。
衛錚與趙敢登上望樓觀戰。
只見刀盾兵結成圓陣,大盾在前,環首刀在后,陣型嚴密如龜殼。長矛兵則列成三排橫隊,前排蹲,中排躬,后排立,長矛如林,緩緩推進。
“刺!”高順令旗揮下。
第一排長矛齊齊刺出,大多戳在盾面上,發出沉悶的砰砰聲。刀盾兵陣型微顫,卻未破。盾隙間,刀光閃動,反擊砍向矛桿。
“轉!”王猛大喝。
圓陣突然順時針旋轉,原本正對長矛兵的盾面側轉,盾后刀手趁機突前,貼近長矛兵陣線。長矛在近身時難以施展,刀盾兵卻可欺身砍殺。
“散!”高順應變極快。
長矛兵前三排突然向兩側散開,露出后排——那是三十名手持短戟的士卒。戟可勾可啄,正是刀盾克星。雙方混戰一團,木兵相交聲、呼喝聲、腳步聲混雜,塵土飛揚。
望樓上,衛錚看得專注。趙敢在一旁解說:“王猛善守,其刀盾陣得自家傳——他祖父曾是度遼營的老卒,參與過永壽年間對鮮卑的大戰。高順則善攻,長矛陣變化多端,尤其那手散陣露戟,是從一位老軍侯處學來的。”
“兩人配合如何?”衛錚問。王猛出身獵戶,箭術超群,本是訓練弓弩手的最佳選擇。不過衛錚有心將其往特種作戰方向培養,以后帶領裝備精良的小股部隊滲透,所以讓其與擅長陣戰的高順配合,希望他學一些戰陣方面的知識,故有此問。
“尚需磨合。”趙敢實話實說,“王猛多新兵,高順手下老兵不少,二人第一次互相配合,彼此難免有生疏。不過這幾日對抗演練,倒是打出幾分默契。”
正說著,場中勝負已分。刀盾兵終究被長矛兵分割包圍,圓陣告破。王猛悻悻收隊,高順則面無表情,只令士卒整理裝備。
衛錚走下望樓,來到校場中央。兩隊士卒見縣令親至,紛紛挺直腰板。
“方才演練,我都看到了。”衛錚聲音不高,卻讓全場安靜下來,“刀盾陣旋轉破矛,想法很好,但轉得太慢——在真正的戰場上,鮮卑騎兵不會給你三十息時間慢慢轉圈。”他看向王猛,“下次試試分內外兩層,外層盾防,內層刀手隨時準備突襲,陣型不必拘泥于圓。”
王猛抱拳:“諾!”
“長矛散陣露戟,確是妙招。”衛錚又看向高順,“但散開時兩翼空虛,若此時有騎兵側擊,頃刻便潰。可考慮散而不亂,每隊留一什戟兵為預備,隨時補漏。”
高順眼中閃過異色,深深一揖:“君侯明見,順受教。”
衛錚擺擺手,走到一名年輕長矛兵面前。這士卒剛才被“砍中”脖頸,按規則已“陣亡”,此刻正垂頭喪氣站在場邊。
“你,叫什么?”
“回府君,俺叫李二狗。”
“怎么‘死’的?”
李二狗臉一紅:“俺……俺看旁邊弟兄被三個刀手圍了,想去救,就沖出了隊列,結果……”
“結果被刀盾兵截住,一刀斃命。”衛錚接過話頭,“知道錯在哪么?”
“不該擅自離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