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點向地圖北端:“平城在此,北距長城六十里,東望白登山,西控武州塞,南倚水(桑干河)。此地……”他頓了頓,神色凝重,“是雁門最要緊之處。去歲至今,遭鮮卑大小侵擾十七次,周邊鄉聚百姓逃亡過半,縣兵折損三百余。上一任縣令張弼,一個月前目睹鮮卑千騎圍城,嚇得連夜掛印南逃——此事雖未張揚,但郡中皆知。”
衛錚靜靜聽著,心中已勾勒出平城的嚴峻形勢。
“鮮卑如今在檀石槐的帶領下兵勢頗盛,頻頻南侵。其部將闕機、素利等,各擁萬騎,常在代郡、雁門一帶游弋。平城首當其沖。”
他轉身看向衛錚:“某聽說你曾在五原小規模抗鮮卑,頗有斬獲。但平城情勢更險——此地山勢低矮,無險可守,唯有一城。城外五十里便是胡騎常出沒的草場。你此去,有三難。”
“請都尉指教。”
“一難在城防。平城墻高三丈二,但北墻去年秋被攻城錘損毀一段,修補草率。需徹底重建,并增設馬面、敵臺、甕城。這要錢、要糧、要民夫,更要時間——而鮮卑不會給你時間。”衛錚心道:“與之前在王柔處所掌握的情形一致。”
“二難在兵卒。現有縣兵八百,聽著不少,實則老弱居多,戰兵不過五百。且連年戰損,士氣低迷,聞胡笳而色變者大有人在。你要練兵,需先振士氣。”
“三難在民心。”郝晟嘆了口氣,“邊民苦戰久矣。能逃的都已南遷,留下的多是故土難離或無力遷徙者。他們對官府信心盡失,對你這個少年縣令,恐怕更難信服。”
句句實話,字字驚心。但衛錚面色不變,只問:“不知府君對此有何方略?”
郝晟目光一閃,似在掂量該說幾分。片刻后,他緩緩道:“郭太守……出身世家,太原郡陽曲縣人,乃大司農郭全之子,與某同鄉,通經史,略知兵。他將某倚為臂膀,軍務多交某處置。至于方略,”他走到窗邊,望向北方,“守土有責,但求無過罷了。畢竟鮮卑勢大,非一郡之力可制。”
這話含蓄,但衛錚已聽出深意——郭缊但求穩守,并無進取之心。這也難怪,邊郡太守責任重大,一旦失地,輕則免官,重則問罪。保守才是常態。
“不過,”郝晟話鋒一轉,“你既有王公信物,某自當盡力相助。平城兵甲缺損,某可撥付弓弩百具、箭矢五千;城防所需木石,也可從郡庫支應部分。但更多的……”他搖搖頭,“需你自己設法。”
衛錚起身,鄭重一禮:“有此相助,已是大恩。晚輩還有一事相求——可否請都尉引薦,謁見郭太守?初次拜會,恐禮數不周。”
郝晟朗聲笑道:“這有何難!某正要往太守府商議秋防事宜,你隨某同去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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