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是蜀中蒙頂,湯色清亮。王柔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衛錚腰間寶劍上:“這劍……形制特別,非尋常可見。”
王柔識貨之人,見衛錚腰懸寶劍,一眼指出。
“晚輩在洛陽時,同譙郡曹孟德交好,臨別時所贈。”衛錚解下寶劍,雙手呈上。
王柔接過,拔劍出鞘三寸,但見寒光凜冽,劍身隱現流水紋路,不由贊道:“百煉精鋼,淬火極佳。曹孟德……可是幾年前那懸五色棒的洛陽北部尉曹操?此人肯將此將贈你,可見你二人交情匪淺!”
他將劍遞還,話鋒一轉:“如今你授了平城令,不日赴任?”
“正是。陛下隆恩,命晚輩守此邊城。只是年輕識淺,恐負圣望,正想向王公請教邊務。”
王柔哈哈大笑:“老夫也一直在朝中,請教不敢當。不過在鴻臚寺多年,還是知曉一些邊地情況。”他起身走到那幅地圖前,手指點向雁門郡方位,“平城在此,北倚白登山,南控水(即桑干河,相傳每年桑葚成熟的時候河水干涸,故得名),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。自永壽年間鮮卑檀石槐統一各部,此地便屢遭侵擾。你此去,有三件事最要緊。”
衛肅然起立,走到圖前細聽。
“其一,城防。”王柔的手指劃過平城周邊,“平城城墻去歲秋曾被鮮卑游騎損毀一段,雖經修補,但未徹底。你到任后,第一件事便是加固城墻,尤其是北墻。可用夯土夾石之法,基座拓寬至三丈,墻高增至四丈五尺。城頭設馬面、敵臺,每五十步一處。”
他說得詳細,衛錚用心記下。這些雖是常識,但出自王柔之口,必是鴻臚寺有記載,至關重要。
“其二,人心。”王柔轉身看向衛錚,目光深邃,“邊民久經戰亂,對官府多不信任。你初來乍到,不可急功近利。要先撫恤孤寡,賑濟貧苦,審理積案,讓百姓知你是個為民的官。特別要注意處理好與當地豪強的關系——平城有趙、孫、周三姓,皆擁私兵部曲,若能得其支持,事半功倍。”
“其三,邊情。”王柔的手指北移,點向陰山方向,“鮮卑如今在檀石槐的帶領下氣勢正盛,前年那場大戰后更是氣焰囂張,頻頻南下。你要廣派斥候,北出強陰、武州,西探善無、中陵,建立情報網絡。知己知彼,方能從容應對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這三件事,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。尤其你年少,恐有人不服。老夫可修書一封與吾弟王澤,他在代郡為太守,高柳距平城不過二百里。你到任后遣人送去,他自會照拂一二。另外……”他走回案前,提筆在一方木牘上寫了幾個字,遞給衛錚,“這是雁門都尉郝晟的字。他亦是太原郡人,與我王家有舊,為人忠直,你可持此牘去見他,他必助你。”
衛錚雙手接過,心中感激。這簡簡單單一句話,實則是將自己在并州的人脈分潤與他,這份情義,比什么厚禮都重。
“晚輩……謝王公厚愛!”衛錚深施一禮。
王柔扶住他,笑道:“莫說這些。你衛家與我王氏世代交好,你又是我侄婿,自是應當。況且……”他目光灼灼,“如今邊塞不寧,正需你這樣的年輕才俊。你若能在平城站穩腳跟,于并州防務大有裨益,于國于民,皆是好事。若鮮卑來犯,必要時,我亦會派匈奴騎兵助戰!”
話至此,已是推心置腹。衛錚又請教了些具體軍務細節,王柔一一解答,毫無保留。末了,王柔當真鋪開絹帛,提筆給其弟王澤寫起信來。信中不僅詳述衛錚在洛陽的作為,更寫道:“此子有衛霍之風,年輕而沉穩,勇毅而多謀。今守平城,與弟成掎角之勢,當共保北疆安寧。望弟多加照拂,若有所需,盡力助之。”
寫罷,用火漆封好,交予衛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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