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即,他命車隊在一處較為寬敞的田埂邊停下,取出紙筆,非要衛錚將此詩當場寫下。衛錚推辭不過,也知此詩既出,便屬此世,他深吸一口氣,提筆蘸墨,在那質地上乘的流云箋上,將這首注定要提前數百年現世的《觀刈麥》一揮而就。他此舉,并非為了沽名釣譽,只是覺得,有此一詩,或能替這天下無數沉默耕耘的農夫,發出一絲微弱的呼喊。
穿越以來,他極少動用“文抄”之能,總覺心中有愧。但有些情感,有些景象,非親身經歷不能體會。此刻身臨其境,感同身受,那詩句便如鯁在喉,不吐不快。詩志,歌永,真正的詩文,終究是源于最真實的生活與最深刻的觸動。
蔡邕接過那墨跡未干的詩箋,手指微微顫抖,口中反復喃喃念著“念此私自愧,盡日不能忘”。曾幾何時,他也曾懷抱一腔熱血,欲掃清君側,匡扶漢室,為此不惜在朝堂之上慷慨陳詞,直極諫,滿心期望天子能幡然醒悟,采納忠。不想事與愿違,不僅壯志未酬,反而身陷囹圄,流放朔方。天子知其冤而不能平反,知其忠而不能任用。想而今,自己竟要如喪家之犬般遠遁泰山,遠離這曾經寄托了全部理想的政治中心,空負滿腹才華與濟世之志,卻無處施展。反觀衛錚,一介商賈之子,無官無職,反倒能如此真切地體味到底層百姓的艱辛,發出如此振聾發聵之聲。事到如今,他親身經歷了天子的昏聵、宦官的肆虐、朝綱的敗壞、邊患的頻仍,豈能不知這煌煌大漢,天子實乃不堪扶持,天下大亂,已露端倪……
他抬起頭,目光復雜地看著衛錚,語氣懇切而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沉重:“鳴遠,去歲在洛陽,聽你題寫‘但使龍城飛將在,不教胡馬度陰山’,而后又毅然拜師習武,為師只當你是因為身為衛青之后,身負家族期望,想以武藝振興門楣的熱血青年。不想今日聞此詩,情真意切,悲天憫人,直指民生根本。倒是為師一直以來,小瞧你了啊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有些沙啞,“而今看來,為師這半生所務,多是虛無之事;而你所思所做,才是這亂世之中,真正的實事……”
衛錚與裴茂見蔡邕情緒低落,似有消沉之意,連忙上前溫勸解,道天下事并非無可為,老師一身學問,海內人望,將來必有再起之時。良久,蔡邕方長長一嘆,重新登車。隊伍再次啟程,車輪滾動,向著常山郡的郡治所在——元氏城的方向,迤邐而行。身后,是無垠的金色麥田,與無數在烈日下躬身勞作的沉默身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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