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守府門前,氣氛卻有些異樣。還不等蔡邕等人通稟,那扇厚重的府門竟從內里“吱呀”一聲被迅速打開。只見一位年約四旬、身著兩千石官員深色官服、頭戴進賢冠的中年人,正帶著幾名屬官,快步迎了出來。此人面容清癯,三縷長須打理得一絲不茍,眼神銳利中帶著儒雅,正是五原郡太守郭鴻。
“伯喈兄!一別經年,不想竟在此地相見!”郭鴻搶上前幾步,不顧官場禮儀,直接扶住正要行禮的蔡邕手臂,語氣中充滿了真摯的激動與感慨。
蔡邕見狀,亦是鼻尖一酸,連忙道:“使君(對郡守的尊稱)折煞邕了!邕乃待罪之身,豈敢勞使君親迎!”
郭鴻卻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,嘆道:“誒!伯喈兄此差矣!你我故交,何論身份?兄之冤屈,鴻雖在邊鄙,亦有耳聞,心中憤懣久矣!今日能見兄一面,已是萬幸,何必拘泥俗禮!”他目光掃過蔡邕身后捧著禮物的衛錚與裴茂,眼中露出一絲詢問。
蔡邕忙引薦道:“此乃河東衛錚衛鳴遠,盧子干公之高足,現任羽林郎,此次多虧他一路護持。這位是河東裴茂裴巨光,乃故并州刺史裴公之子,現在我門下習文。”
衛錚與裴茂連忙上前,依禮拜見。郭鴻聽到盧植之名,又見衛錚年紀雖輕卻氣度沉凝,眼中贊許之色一閃而過,拱手還禮:“原來是盧公高徒,裴公之后,少年英杰,一路辛苦了!快,府內敘話!”說罷,便親自引著蔡邕、衛錚、裴茂三人入府,張武等扈從則被客氣地引至門房用茶等候。
太守府內陳設簡樸,卻自有一股威嚴。分賓主落座,奉上酪漿(北方常見的飲品)后,郭鴻與蔡邕便敘起了舊情。兩人皆出自名門,年少時便以才學聞名郡里,后來同在洛陽為官,雖交往不算極密,但彼此欣賞,頗有惺惺相惜之意。談間,郭鴻辭隱晦,卻也不難聽出其對如今朝中宦官專權、忠良遭貶的混亂局面深感不滿,對蔡邕無端受此大難更是表達了深切的同情。
“伯喈兄之學問人品,海內共仰。遭此無妄之災,實乃國失棟梁,令人痛心!”郭鴻嘆息道,隨即目光轉向衛錚,“衛郎君不畏艱險,棄官護師,此等義舉,更是令人欽佩!這一路行來,想必艱辛異常。”
衛錚謙遜道:“郭使君過譽,此乃弟子本分。”
敘話片刻,郭鴻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凝重,他揮退了左右侍從,壓低聲音道:“伯喈兄,鴻今日迎你,除卻故舊之情,亦有一事,不得不告。”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,遞與蔡邕。
蔡邕疑惑地接過,展開一看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持信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。衛錚坐在近處,目光敏銳,依稀看到信中提及“蔡伯喈”、“途中結果”、“必有重謝”等字眼,落款赫然是——將作大匠陽球!隨信似乎還有一份禮單。
“這…這…”蔡邕聲音發顫,幾乎說不出話來。他猛地離席,對著郭鴻就要伏拜下去,“使君!邕……”
郭鴻急忙起身,一把扶住蔡邕,不讓他拜下去,語氣斬釘截鐵:“伯喈兄這是為何!鴻若存了那等齷齪心思,今日又豈會將此信示于兄前?那陽球,不過一趨炎附勢、構陷忠良之小人!鴻雖不才,亦知廉恥,豈能與他同流合污,行此卑劣之事?他送來的財帛,我已原封不動,連同此信,他日必呈送朝廷,彈劾此獠!”
蔡邕聞,這才稍稍穩住心神,感激涕零,緊握著郭鴻的手,連聲道謝。他又將與衛錚在晉陽遭遇帝師王越暗中保護、并點出亦是陽球主使之事告知郭鴻。兩人相對唏噓,感慨朝中奸佞手段之狠毒,竟欲趕盡殺絕。
一旁的衛錚聽得胸中怒火翻騰,又是陽球!此人三-->>番五次暗下毒手,其心可誅!他忍不住握緊拳頭,咬牙低聲道:“此賊欺人太甚!待他日回轉洛陽,錚必手刃此獠,為先生雪恨!”
蔡邕雖心中悲憤,卻恐衛錚年輕氣盛,惹下大禍,連忙勸阻道:“鳴遠不可!此等小人,自有天譴國法,你切不可意氣用事,徒惹禍端!”衛錚見先生發話,只得強行壓下怒火,但心中已將此仇深深記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