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火的余燼尚未完全冷卻,俘虜的忐忑與勝利者的肅殺交織在空氣中,而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已擺在衛錚面前——這座易守難攻的山寨,以及這四百多個形形色色的人員,在塵埃落定之后,該由誰來執掌,如何管理?
直接將山寨焚毀、人員驅散,已然被他否定。但保留下來,便需要一個既能鎮得住場子,又能貫徹他意志,并且值得他絕對信任的核心人物來坐鎮。他環視身邊眾人。
張武忠誠可靠,熟悉北地,勇武尚可,威望或許稍遜,獨當一面尚顯不足;徐晃勇猛善戰,然性情略顯直率,處理復雜人事并非其長;王猛…衛錚瞥了一眼那兀自撓頭憨笑的壯漢,立刻將這個念頭掐滅,讓這位煞神管理山寨,只怕不出半月,寨中便只剩精壯,婦孺老弱皆要被他“清理”出去;陳覺智謀深遠,善于籌劃,乃是絕佳的軍師,但武力不足,難以在初期懾服那些桀驁不馴的邊軍老卒和匪性未泯的青壯。
他的目光緩緩移動,最終,定格在了那位一直沉默肅立,身姿如松,面龐雖被布巾遮掩大半,卻難掩其凜然氣質的紅臉漢子身上。
關羽,關長生!
衛錚眼中光芒漸亮,心中已然有了決斷。就是他了!
選擇關羽,是經過多重考量的結果。
其一,武勇足以服眾。關羽之勇,方才廳內短暫交手已見端倪,那是一種睥睨眾生、舍我其誰的霸氣。田虎、高順皆非庸手,尤其是高順,年紀輕輕已顯不凡,但在關羽面前,依舊被輕易壓制。武人慕強,乃是天性。有關羽這尊大神坐鎮,即便田虎、高順心中尚有芥蒂,短期內也絕不敢有任何異動。假以時日,以關羽之能,輔以恩義,徹底收服二人及其麾下并非難事。
其二,統御與練兵之才。衛錚深知,關羽絕非一勇之夫,其于歷史上練兵、統軍之能亦是上上之選。有他與同樣展現出卓越軍事天賦的高順聯手,何愁不能將寨中這近三百青壯操練成一支精銳?屆時,以此天險,擁此精兵,尋常官軍根本無力清剿,此地便可成為他楔在邊郡的一顆牢固釘子。
其三,亦是解決關羽自身困境的良機。關羽因逃亡受髡刑,一直以布巾覆面,隱匿行藏。護送蔡邕的隊伍中尚有官方指派的獄吏等公門之人,長期同行,難免有暴露風險。留在此地,遠離官面人物,正可改頭換面,潛心等待。待須發重新長出,昔日風頭已過,若再逢朝廷大赦,便可光明正大地重現于世。此舉對關羽而,無異于雪中送炭,可謂一舉多得。
思慮及此,衛錚心中大定。他緩步走向被看押的田虎與高順。田虎面如死灰,只道此番必死無疑;高順雖神色不變,但緊抿的嘴唇亦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。
衛錚站定,目光掃過二人,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田虎,高順。事已至此,我也不再瞞你二人。我,衛錚,表字鳴遠,乃朝廷欽封羽林郎。”他抬手指向廳外,“那匹神駿,名曰烏云踏雪,乃是陛下親賜。此行北上,實為護送海內大儒蔡邕伯喈公前往朔方。”
蔡邕之名,名滿天下,即便在這邊郡山寨,田虎、高順亦曾聽聞,臉上皆露出驚容。而衛錚之名,他們倒是初次聽得仔細。
衛錚繼續道:“你等劫掠我衛家商隊,按律本難輕饒。但念你等亦是受戰亂所迫,情有可原,且并未肆意傷及我商隊人命,此事,我可以不再追究。”
此一出,田虎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。他本以為性命難保,沒想到竟能得到寬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