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于,陳覺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廳門口,他的步伐依舊沉穩,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。他快步走到衛錚面前,拱手行禮,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開始匯報:
“公子,情況已初步查明。”
“首先是我方商隊被羈押人員,”陳覺的語氣帶著一絲寬慰,“共計七十六人,已全部救出,一人不少。其中,護衛隊頭領趙魁及其麾下能戰之士,共四十一人,雖被繳械囚禁,但并未遭受虐待,只是有些虛弱。商隊首領、管事、賬房以及伙夫、馬夫、車夫等雜役,共三十五人(包括之前逃回報信的李黑),也均安然無恙。”
聽到這個消息,衛錚心中一塊大石落地。人質安全,是此次行動的首要目標,如今順利達成,總算不負此行。
陳覺頓了頓,繼續匯報,語氣轉向了對山寨本身的清查:“山寨這邊,經初步清點,在冊人員共計四百三十七人。”這個數字讓衛錚微微動容,比他預想的要多。
“其中,”陳覺詳細分說道,“自首領田虎以下,青壯能戰者,有二百八十八人。其余……皆為隨行而來的婦孺、兒童以及年邁體弱之人,共計一百四十九人。”
關于火災損失,陳覺道:“大火波及,共毀損房屋八間,均為邊緣草房。馬棚塌了半邊,所幸搶救及時,并無人員及馬匹因火災而傷亡。”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
最后,是此次行動的傷亡情況。陳覺的聲音低沉了些許:“此次營救突襲,我方參與人員,無人陣亡,亦無重傷,僅有輕傷,可謂萬幸。”
然而,當他提到山寨方面的傷亡時,語氣明顯沉重起來:“山寨方面……陣亡六人,傷者十五人(此數字已包含在之前統計的總人口之內)。其中,重傷者……五人。”他微微停頓了一下,抬眼看了衛錚一眼,聲音幾乎微不可聞,“呃……恐怕……”他沒有再說下去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衛錚會意,心中嘆息一聲。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,尤其是在這缺醫少藥的山寨,受到王猛那對鐵錘重創造成的“重傷”,生存的希望極其渺茫,恐怕華佗再世也難醫治。他的目光不由得瞥向一旁如同鐵塔般的王猛。
王猛此刻正有些局促地站著,感受到衛錚的目光,他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訕訕之色,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他那亂蓬蓬的頭發,眼神躲閃。他明明記得衛錚再三叮囑,動手時盡量留手,以制服為主,減少殺傷,尤其避免波及婦孺。可一旦殺得興起,他那股天生的蠻霸之氣便難以抑制,那雙鐵錘之下,鮮有完卵。此刻面對衛錚那雖不嚴厲、卻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,他心知自己又沒能控制住手,犯了過錯,不由得低下頭去。
衛錚沒有當場斥責王猛,此刻并非追究細節之時。但陳覺匯報的數字和情況,卻將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:這四百三十七人,以及這座山寨,該如何處置?
按照常理,或依照官方法度,剿滅匪巢后,首惡或可押送官府,其余匪眾或遣散,或充作苦役,山寨則付之一炬,以絕后患。衛錚最初也確實閃過將人遣散的念頭。但看著陳覺匯報中那“一百四十九名婦孺老弱”,再想到如今已是深秋,即將入冬,北地苦寒,將這些失去了山寨庇護、扶老攜幼的人驅趕到善無城下,官府無力安置,他們最終的結局,恐怕不是凍餓而死,就是再次淪為盜匪,或者被南下的鮮卑擄掠,結局凄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