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水河灣的工坊工地,在衛錚的督建與衛振等平陽匠師的全力投入下,已初具雛形,各項功能區劃井然有序。然而,要確保這座未來將承擔皇家用紙生產的工坊高效運轉,僅僅有場地和設備是遠遠不夠的,核心在于人,在于一套清晰嚴密、權責分明的工匠管理體系。衛錚深知,在漢代,尤其是在官營或大型工坊中,工匠的等級與分工已然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制度,這不僅是技術傳承的保障,也是生產效率與質量控制的基石。
他將衛振召至臨時搭建的工棚內,一邊看著外面忙碌的景象,一邊與這位首席工師探討著未來工坊的人員架構。衛振雖精于技藝,但對這套成體系的制度亦了然于胸,他詳細地向衛錚解釋道:
“依慣例及官府作坊之制,工匠大體可分為四等,自上而下,權責分明。”衛振聲音沉穩,如數家珍。
“最高一級,稱為工師。”他指了指自己,又虛指了幾位正在關鍵位置指導施工的平陽老師傅,“此乃工匠之首,猶如軍中大將,或可稱之為總工程師。工師不僅自身技藝須是頂尖,更要通曉整個工藝流程,能統籌規劃,監督管理所有工匠,負責教授技藝、核定工序、乃至最終驗收產品質量。到了工師這一級,多半已不需親自從事繁重的體力勞作,更多是運籌帷幄,解決疑難雜癥,身份地位已非普通匠人可比,往往負責重要項目的具體技術執行。譬如這洛陽工坊的籌建,某便需確保每一處建設皆符合造紙要求,后續生產更需某來總責。”
衛錚點頭,衛振便是他心中最合格的工師,技術、管理、責任心皆備。
“其次,便是匠。”衛振繼續道,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帶領小組作業的熟練工匠,“他們是工坊生產的骨干,是真正意義上的熟練工匠。能獨立完成搗漿、抄紙、焙干等關鍵工序,經驗豐富,技術全面,是產品質量最直接的保證。他們通常能帶領下一級的‘工’和‘徒’進行工作,是工師指令的具體執行者和現場監督者。咱們從平陽帶來的核心骨干,大多屬此級別。”
“再下一級,是工。”衛振指向數量更多的、正在從事相對標準化作業的工匠,“他們具備一定的技能,能獨立完成諸如原料初步處理、輔助抄紙、整理紙張等標準化任務,是官府工匠隊伍中人數量最多的中堅力量。但他們仍需接受工師和匠的指導,處理非常規問題或精細操作時能力尚有欠缺。”
“最低一級,是徒。”衛振最后道,目光落在一些年輕、正在做搬運、清理、準備原料等雜役的少年身上,“即學徒或輔助工。他們負責最基礎的準備工作、體力勞動,并在實踐中跟隨師傅(通常是匠或高級工)學習技藝。尚無獨立操作復雜工序的資格,級別最低,但也是工匠隊伍未來的希望。”
衛振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此外,在大型工程或官營作坊中,還有一類人稱為卒。他們并非專業工匠,而是從民間征調來服徭役的平民,身份是‘役夫’,在工匠的指揮下從事挖掘、搬運、筑墻等純粹的體力勞動。如今咱們工坊建設,便有大量此類役夫。”
聽完衛振條理清晰的闡述,衛錚對漢代工匠體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這套金字塔式的結構,確保了技術的傳承與生產的秩序。他心中開始規劃,如何將招募來的人員,按照這套體系進行篩選、定級和安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