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啟沒有停下,他要將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,毫無保留地說出來。
“當我看到那些畜生被炸成碎片,看到他們的殘肢斷臂飛上天空,看到他們精銳部隊在爆炸中瞬間氣化...”
“我沒有感到恐懼,沒有感到憐憫,更沒有感到任何不適。”
“我只感到痛快!極致的痛快!”
他的聲音,開始不自覺地拔高。
“我恨不得那場爆炸的威力再大十倍!再大一百倍!”
“我恨不得親手,把他們每一個人,都撕成碎片!”
“我恨不得將他們的骨灰,都揚在那些被他們屠殺的同胞的墳前!”
夏啟的情緒有些失控,但他的邏輯,卻依舊清晰。
“我感覺...我好像在享受殺戮。”他艱難地吐出這句話。
“可內心有個聲音在警告我,我這種想法很危險,是錯的。”
“然后我又跟自己說,這不是殺戮,這是復仇,是天經地義的!”
“另一個聲音又告訴我,殺戮就是殺戮,無論出于何種目的,都不應該從中感受到‘享受和快意’,如果我沉溺于這種嗜血的快感,我最終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魔鬼。”
“孫醫生,我真的很困惑。”
夏啟抬起頭,用一種詢問的目光看著孫醫生。
“我這種想法,這種感覺...”
“真的,是錯的嗎?”
他將自己內心,毫無保留地剖開,展現在了孫醫生的面前。
這是他直面自己“心魔”的時刻。
他等待著孫醫生的宣判。
是病態,還是...正義?
辦公室內,陷入了安靜。
孫醫生靜靜地看著他,那雙睿智的眼眸中,情緒復雜。
有凝重,有深思,卻沒有夏啟預想中的厭惡,反而...有種道不明的心疼。
許久,她才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平靜。
“夏啟,你知道嗎?在心理學上,有一種現象叫做‘替代性創傷’。”
“當一個人長期、大量地接觸其他人的創傷經歷,比如聽他們講述,或者觀看相關的影像資料,那么這個人,即使沒有親身經歷創傷事件,也有可能出現和親歷者類似的心理創傷癥狀。”
夏啟愣住了,他沒想到孫醫生會從一個專業的角度,來回應他的問題。
孫醫生繼續說道:“你,在穿越到1937年之前,只是一個普通的現代青年,你對那段歷史的了解,來自于書本、影視劇和長輩的講述,這些,已經足夠在你心中埋下‘替代性創傷’的種子。”
“而當你親身踏上那片土地,親眼目睹了戰爭的殘酷,看到了先輩的慘烈犧牲,聞到了那刺鼻的血腥味...這顆種子,就被即刻催化,破土而出,長成了參天大樹。”
“這棵樹的名字,就叫‘仇恨’。”
孫醫生的話,如剝洋蔥般,一層層地解構著夏啟內心的情感來源。
“所以,你感受到的‘快意’,并不是憑空產生的,它不是對‘殺戮’這個行為本身的享受,而是對‘復仇’這個結果的滿足。”
“你的邏輯,是沒有問題的。”
孫醫生給出了初步的結論。
“你不是在享受殺戮,你是在享受復仇。”
聽到這里,夏啟緊繃的身體,登時一松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,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孫醫生的話,在某種程度上,肯定了他行為的正當性。
他不是一個變態的殺人狂。
然而,孫醫生的話鋒隨之偏轉。
“但是。”
這兩個字,讓夏啟剛剛放下的心,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但是,夏啟,你必須清醒地認識到,仇恨,是一把雙刃劍。”
孫醫生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