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鋒沒有進來,他只是在門口對孫醫生點了點頭,然后輕輕地帶上了門。
辦公室內,只剩下了夏啟和孫醫生兩個人。
孫醫生沒有急著開始,而是親自為夏啟倒了一杯溫水,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。
“先喝口水,放松一下。”
夏啟道了聲謝,捧起水杯,溫熱的觸感從手心傳來。
“我們開始吧。”孫醫生坐回自己的位置,拿起了桌上的一個記錄本和一支筆。
“這次的交流,可能會比上次更深入一些,我希望你能坦誠地告訴我你的感受,無論那是什么。”她的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夏啟。
夏啟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,孫醫生的問題層層遞進。
她就像一個最耐心的傾聽者,引導著夏啟,將他內心的情緒,一點點地剝開。
“現在睡得好嗎?”
“會夢到什么?”
“在戰場上給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?”
“是村民的死亡?還是敵人的兇殘?”
“那些幸存的村民,他們的眼神是什么樣的?”
夏啟沒有隱瞞。
他坦誠地描述著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“黑林山的戰斗,給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?”
夏啟沉默了片刻,腦海中浮現出那片焦黑的土地和漫天的血肉。
“爆炸。”他低聲說,“c4引爆殉爆的那個蘑菇云。”
“嗯。”孫醫生點點頭,在本子上記錄著,“看到那個場景,你作何感想?”
孫醫生一直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,只是偶爾點點頭,神態專注且包容。
她的表情,始終溫和如初,無論夏啟說出多么血腥、多么恐怖的畫面,她都能全盤接納。
這種態度,讓夏啟的神經,在不知不覺中放松了下來。
他開始傾訴,將那些深藏的,連對牛濤和秦老都未曾完全展露的感受,說了出來。
“...當我看到那些爆炸,看到那些鬼子被鋼珠撕成碎片,被沖擊波震得七竅流血,被大火燒成焦炭...”
夏啟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孫醫生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這種“平靜”。
她明了,最核心的問題來了。
她身體微微前傾,溫和地直視著夏啟的眼睛,問出了那個足以剖開他靈魂的問題。
“當你看到敵人被炸成碎片時,你是什么感覺?”
孫醫生的聲音輕柔,問題卻直指核心。
“是恐懼嗎?”
“還是...”
她停頓了一下,給了夏啟一個思考和反應的時間,然后才將那個最關鍵的詞,輕輕地吐了出來。
“快意?”
這兩個字直擊要害,撕開了夏啟所有的偽裝。
恐懼?
不。
半點恐懼也無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緩緩地抬起頭,坦然地,直視著孫醫生的眼睛。
他的神色極其復雜,似痛苦,似解脫,又似一種新生般的滿足。
“是快意。”
他清晰地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從未有過的快意。”
當這幾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。
夏啟仿佛卸下了擔子,整個人都變得輕松和通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