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口的血腥氣,在臘月的寒風里久久不散。
十幾顆頭顱滾落在雪地上,孫有福那雙瞪圓的眼睛里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。
圍觀的百姓起初嚇得不敢靠近,待確認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爺們真的死了,才爆發出壓抑許久的歡呼。
錢鐸站在臨時搭起的高臺上,青色棉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看著燕北帶人將尸首收斂,又命人張貼安民告示。
“逆賊孫有福、周明達、趙糧商、陳三槐等,勾結匪類,謀害欽差,罪證確鑿,已于今日正法。其家產一律抄沒充公,用于賑濟百姓、犒賞將士。良鄉父老,各安其業,勿得驚惶。”
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菜市口。
百姓們先是愣住,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。
幾個膽大的老漢甚至跪在雪地里,朝著錢鐸的方向磕頭:“青天!青天大老爺啊!”
錢鐸揮了揮手,沒再多,轉身對李振聲道:“清點各府抄沒的財物,列出詳單。糧倉全部封存,派人嚴加看守。”
“是!”李振聲抱拳領命,眼中滿是敬畏。
這一日,良鄉縣城如同被犁過一遍。
孫府、周府、趙府、陳府十幾家鄉紳大宅被翻了個底朝天。
錦衣衛和標營士兵進進出出,將一箱箱銀兩、一袋袋糧食、一件件珍玩古器搬運到縣衙前的空地上。
錢鐸就坐在縣衙內堂里,捧著碗熱茶,看著燕北和李振聲輪流進來稟報。
“孫府抄出現銀五萬八千兩,黃金四百兩,糧倉存糧六千三百石,另有田產地契、古玩玉器若干,估算價值不下三萬兩。”
“周府抄出現銀兩萬三千兩,糧食兩千八百石”
“趙府”
“陳府”
一樁樁,一件件,報到最后,連見慣了世面的燕北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錢鐸放下茶碗,在紙上劃拉著數字。
等他停下筆,自己都愣了一愣。
“現銀總計十八萬七千六百兩?糧食四萬九千五百石?”他抬起頭,看向站在一旁的耿如杞,“軍門,良鄉一個縣城,這些鄉紳就能聚起這么多家財?”
良鄉可是被韃子掃蕩過一遍了,這些鄉紳怎么還這么富庶?
耿如杞苦笑著躬身:“僉憲有所不知。良鄉雖是小縣,卻是京南門戶,南來北往的商隊多要經過此地。這些鄉紳,明面上是地主糧商,暗地里多半兼著放印子錢、包攬訟事、甚至私販禁貨的勾當。再加上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京中不少權貴、勛戚,在此地都有田莊產業,平日交由這些地頭蛇打理,分紅抽成。這些年兵荒馬亂,他們趁勢兼并田產,囤積居奇,家底自然厚實。”
錢鐸恍然。
難怪孫有福敢說“在京城有人”。
這些地頭蛇背后,不知牽扯著多少條京城的關系網。
“不過如今,”錢鐸敲了敲桌上的清單,“這些都是贓款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衙門前空地上堆積如山的銀箱糧袋,若有所思。
半晌,他轉身道:“燕北,錦衣衛此番出力甚多,每人賞銀五十兩。你統籌有功,再加一百兩。”
燕北一怔,隨即單膝跪地:“卑職代弟兄們謝過大人厚賞!只是這賞銀是否過重?按律”
“按什么律?”錢鐸打斷他,“這里現在我說了算!去,現在就發!”
“是!”燕北不再多,領命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