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又商議了一些軍務細節,洪承疇思路清晰,手段果決,讓楊鶴更是感慨后繼有人。
閑談間,楊鶴忽然想起一事,臉上露出頗感興趣的神色:“亨九,你在京城,可曾聽聞一位名叫錢鐸的御史?”
洪承疇眉頭微動,點了點頭:“略有耳聞。聽聞此人性情耿直……不,是頗為狂悖,屢次在朝堂之上頂撞圣上,辭激烈,幾次入詔獄而安然無恙,在京中已是無人不曉。”
“何止是頂撞,簡直是指著陛下的鼻子罵昏君啊!”楊鶴說著,非但沒有斥責,反而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,“我雖然遠在山陜,但也聽聞了不少他的‘壯舉’。此番我能卸下這千斤重擔,聽說也與他在皇上面前直,力陳我楊鶴不堪剿匪重任。”
“此子怎能如此中傷楊公!”洪承疇當即為楊鶴鳴不平,“如今之局面,也是楊公勉力維持,豈是他人可以輕視的!”
楊鶴擺了擺手,捋著胡須嘆道:“錢鐸所不錯,雖說方式激烈了些,但這份不畏天威、敢于直諫的風骨,實乃我輩官楷模!如今朝堂之上,多是明哲保身、阿諛奉承之輩,能有此等赤誠敢之士,是大明之幸,亦是皇上之幸啊!此番回京,我倒真想見見這位錢御史,與他暢談一番。”
洪承疇看著楊鶴一臉欽佩的模樣,眼神略顯古怪。
他久在邊陲,對京城動向了解不如楊鶴細致,但也覺得那錢鐸行事太過駭人聽聞,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他沉吟片刻,道:“此子確非常人。不過,如此行事,恐非長久之道。圣心難測,一次兩次或可寬宥,長此以往……”
后面的話他沒說,但意思不而喻。
楊鶴卻擺了擺手:“亨九你有所不知,正是這等看似‘尋死’之舉,反倒可能驚醒夢中之人。皇上……唉,皇上勤政,卻也剛愎。有時,或許就需要錢鐸這等不顧性命的聲音,才能讓皇上聽到些不一樣的東西。此番裁驛之弊,不就被他中了嗎?”
提到裁驛引發的亂局,洪承疇面色也凝重起來,點了點頭:“這倒也是。若非驛卒大量加入,流寇未必能如此熟悉地理,往來如風。此子見識,確有獨到之處。”
“所以啊,此人雖狂,卻狂得有道理。”楊鶴笑道,“只希望皇上能惜才,莫要真寒了這等忠直之士的心。”
他又與洪承疇交代了幾句,便著手準備交接事宜。
待到跟下面的總兵宣讀朝廷旨意,他便能輕車北上,直奔京城了。
洪承疇回到自己的營帳,看著手中的總督印信,心緒久久不能平靜。
想想近兩年的日子,著實有些夢幻。
他原本只是陜西督糧參議,正是得了楊鶴的賞識,這才升任了延綏巡撫,短短一年多的時間,他竟然又成了三邊總督!
他握了握手中的總督印信,心中已有盤算。
楊鶴留下的爛攤子,需要用血與火來清洗。
他需要用一場大勝來證明,皇帝的選擇沒錯!
至于京城里那個特立獨行的錢御史……那與他洪承疇無關,他現在要做的,是讓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亂軍聽到他洪承疇的名字就膽寒。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