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說越快,聲音越來越高,帶著哭腔,在安靜的屋里顯得格外刺耳尖銳:“別人家的閨女像我這么大,家里都給張羅親事了!可我呢?我一沒工作,二沒城市戶口,是個‘二等人’!人家給我介紹對象,一聽這個,連話都不愿意跟我多說兩句!嫌我拖累!我……我難道就不是你們親生的嗎?憑什么家里有點指望的事,都先緊著哥哥?就因為他是個帶把兒的?!”眼淚終于控制不住,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,砸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賈東旭正被兒子的事堵得心煩意亂,像胸口壓了塊磨盤,被女兒這么一鬧,心口更像是塞了一團又濕又冷的亂麻,喘不上氣。他沒好氣地猛吸了一大口煙,劣質的煙葉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,咳得像要把肺管子都嘔出來,佝僂著背,臉憋成了豬肝色,半天才喘著粗氣緩過勁兒來。他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一眼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小當,嘴唇哆嗦了幾下,最終只是重重地、無力地嘆了口氣,把頭埋得更低了。錢?門路?他一樣都沒有。
秦淮茹本來就在為那筆看不見影子的“農轉非”費用愁得心肝脾肺腎都攪在一起疼,聽到小當不僅不體諒家里難處,反而在這火燒眉毛的時候撒潑要“公平”,心里的那股邪火“噌”地一下竄上了頂梁門,燒得她理智全無。她猛地轉過身,粗糙、指關節粗大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小當的鼻尖,聲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像是要撕破屋頂:
“你也要!你也要!你當這農轉非是胡同口菜站處理的白菜幫子呢?張嘴就能要來?!你知道那得扒多少層皮?得點頭哈腰燒多少柱香拜多少尊佛?!得填多少張蓋著紅戳兒、跑斷腿才能蓋全章的表格?!得往里頭填多少真金白銀?!那是錢!是錢啊!不是大風刮來的!”秦淮茹胸口劇烈起伏,喘著粗氣,因為激動,蠟黃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,額角的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她的語氣變得更加刻薄尖銳,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現實考量,每一個字都像冰坨子砸下來:
“你爸!你爸他現在連你哥那點事兒從哪兒下嘴都不知道!愁得晚上都睡不著覺!錢?錢在哪兒呢?天上能掉下來?!家里就這點嚼谷,給你們倆都辦?砸鍋賣鐵、把我和你爸這把老骨頭拆了賣都湊不齊一個零頭!你哥是男的!是家里的門戶!他要是沒戶口沒工作,就是個廢人!哪個正經人家的閨女肯跟他?連個說媒的都沒有!咱們老賈家這一脈,到他這兒可就絕了根斷了香火了!你呢?你一個姑娘家,遲早是別人家的人,嫁出去就完了,潑出去的水!有什么可急的?!等你哥的事兒落停了,家里緩過勁兒來,到時候再……”
“夠了!別說了!!!”小當沒等母親那番赤裸裸的“絕戶論”說完,就尖叫著打斷了她。那番話像淬了毒的冰錐,狠狠扎進她的心臟,瞬間凍僵了她的血液。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那張因憤怒和長期操勞而溝壑縱橫、此刻顯得無比陌生的臉,巨大的羞恥、憤怒和絕望瞬間淹沒了他。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她死死咬著下唇,嘗到了咸腥的血味才沒讓自己嚎啕出聲。眼淚決堤般洶涌而出,她猛地一跺腳,狠狠瞪了低頭抽煙的父親和一臉怒容的母親一眼,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恨和心死,扭身就沖進了光線昏暗、散發著陳舊炕席味道的里屋。“砰”的一聲,她用力甩上了那扇搖搖晃晃的破布門簾。緊接著,里屋傳來壓抑不住的、斷斷續續的抽泣聲,像受傷小獸的嗚咽,那哭聲里充滿了被至親刺傷的委屈、對這個家庭根深蒂固偏心的憤怒,以及對自身未來徹底的絕望。
在被油煙熏得發黃的廚房里,小槐花正默默地蹲在冰冷的泥地上燒火。她小小的身子蜷縮著,單薄的舊棉襖裹不住寒意。手里拿著一根細柴火棒,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灶膛里將熄未熄的余燼。灶膛里微弱的、跳躍的火光,將她稚嫩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,也映出她眼中遠超年齡的沉靜……或者說,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。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
外屋的爭吵、父親沉悶如破風箱般的咳嗽和嘆息、母親歇斯底里帶著哭腔的尖利指責、姐姐傷心欲絕撕心裂肺的哭聲……一字不落,像冰冷的針,密密麻麻地扎進她的耳朵里。她還清晰地聽到了哥哥棒梗剛才回來時,以及他帶著一身廉價散酒的刺鼻氣味,嘟嘟囔囔、腳步虛浮地鉆進旁邊那個用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里的動靜。
這個家……小槐花的心一點點沉下去,沉到了冰窖的最底層。指望不上爸爸那個悶葫蘆,媽媽只會哭嚎抱怨和把哥哥當成賈家的寶,哥哥……早就把自己活成了胡同里的一個笑話,姐姐的委屈和抗爭在這個冰冷而現實的家庭邏輯面前,顯得那么蒼白無力。他們都在為一個虛無縹緲的“農轉非”名額爭得頭破血流,為了那點根本湊不齊的錢和不知道在哪里的“門路”愁白了頭,互相傷害著,像一群掉進泥潭里的困獸。
灶膛里,她剛剛添進去的那把帶著潮氣的碎柴火,“嘭”地一聲悶響,爆出一小團耀眼的火星,短暫地照亮了她小小的、緊繃的臉龐,也照亮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、冰冷而決絕的光芒。她得自己想辦法,用自己這雙還沒長結實的手,給自己劈開一條路,哪怕是去街道糊紙盒一天掙幾分錢,去廢品站撿爛紙破布……干所有沒人樂意干的、又臟又累的活兒。她也要抓住點什么,離開這片讓人窒息、看不到一絲亮光的泥潭。
喜歡四合院之小片警的生活請大家收藏:()四合院之小片警的生活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