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寧率領的五千兵馬,如同墨滴入水,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太行山脈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娘子關的城樓上,風更大了,吹得旗幟獵獵作響。
楊辰站在原地,一直目送到那支隊伍的最后一抹輪廓消失在山巒的褶皺里,才緩緩收回目光。他沒有立刻返回大帳,只是靜靜地站著,仿佛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。
李靖從他身后走來,將一件厚實的披風搭在他的肩上。
“主公,夜深露重。”
“軍師也還沒睡?”楊辰攏了攏披風,側頭問道。
“睡不著。”李靖的回答很干脆,他看著李秀寧消失的方向,眼神復雜,“公主殿下此去,九死一生。臣在想,這一步棋,是不是走得太險了。”
“打天下,哪有不險的棋。”楊辰的聲音很平靜,“更何況,我信她。”
他信的,不只是李秀寧的軍事才能,更是信她那顆不甘于平庸,渴望在天下棋局上落下自己棋子的心。
李靖沉默了。他看著楊辰的側臉,在搖曳的燈火下,那張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臉上,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。他忽然覺得,自己這位主公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他的武功,也不是他的謀略,而是他總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欲望,并將其化為自己最鋒利的武器。
天色微亮,晨曦刺破東方的云層,給娘子關的城墻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關內的士卒們經過一夜的休整,卻發現今日的命令有些古怪。
沒有加固城防,沒有搬運滾石擂木,反而是更多的伙夫和民壯被派去繼續搭建那些看起來華而不實,甚至有些滑稽的彩棚和高臺。更有甚者,一支軍中的樂班,竟開始在城樓上演練起了鼓樂,吹吹打打,好不熱鬧。
整個娘子關,非但沒有半點大戰將至的緊張,反而透著一股荒誕的喜慶。
羅成頂著兩個黑眼圈,提著他的亮銀槍找到了楊辰。他昨夜興奮得幾乎沒睡,滿腦子都是怎么跟玄甲軍干一架。
“主公,俺都準備好了!啥時候沖?”他走到楊辰面前,一臉的迫不及不及。
楊辰正在一張桌案前,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飯,一碗粟米粥,兩張胡餅。他聞,抬起頭,指了指對面的位置。
“坐。吃早飯了沒?”
“還吃啥呀!李世民都快打到臉上了!”羅成急得直跺腳。
“不急。”楊辰撕下一塊胡餅,蘸了點肉醬,慢悠悠地送進嘴里,“李世民是客,遠道而來,總得讓他先歇歇腳,看夠了咱們的戲,才能開打。”
“看戲?”羅成一愣。
“對,看戲。”楊辰放下胡餅,拿過旁邊的布巾擦了擦手,這才正色道,“羅成,今日一戰,你的任務,不只是打,更是演。”
他看著羅成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我要你,演出一個被勝利沖昏了頭腦,驕橫跋扈,目中無人的瓦崗莽夫。我要你,帶著你的五千騎兵,用最愚蠢,最魯莽的方式,去沖撞玄甲軍的鐵陣。你沖得越狠,敗得越慘,李世民就越會相信,我楊辰已經黔驢技窮,只能靠你這種有勇無謀的匹夫來做最后的掙扎。”
羅成聽得一愣一愣的,他撓了撓頭,琢磨了半天,終于恍然大悟。
“懂了!”他一拍大腿,“就是演個傻子唄!主公,你放心!俺老羅演別的不會,演個愣頭青,那簡直是本色出演!”
這粗豪的玩笑話,讓旁邊的幾個親兵都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恰在此時,李靖也走了過來,他的神色比昨夜沉穩了許多,顯然已經徹底消化了楊辰的瘋狂計劃。
“主公,斥候來報,玄甲軍前鋒已至三十里外,約有三千騎,由秦王麾下大將秦瓊、程咬金率領。”
“秦瓊?程咬金?”楊辰念著這兩個名字,眉毛挑了挑。這可都是老熟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