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深處,寒風如刀,卷起地上僅存的枯草與雪沫,抽打在破舊的皮帳上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烏維單于蜷縮在帳內唯一的氈毯上,昔日象征草原共主的威儀早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面色灰敗,須發糾結。
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,依舊如同淬了毒的匕首,在昏暗中閃爍著怨毒與幾近瘋狂的恨意。
鷹墜澗的慘敗,不僅摧毀了他苦心經營的勢力,更將他身為單于的尊嚴碾落塵埃。
“霍昭……霍昭!”他喉間擠出嘶啞的低吼,如同受傷的野獸,干裂的嘴唇因激動而再次崩裂,滲出的血珠帶著鐵銹般的腥氣,“不將你碎尸萬段,不讓你身敗名裂,嘗盡世間至苦,我烏維枉自為人,死不瞑目!”
一名僥幸跟隨他逃出的老薩滿,佝僂著幾乎彎成九十度的身子,像一截枯朽的樹根挪到烏維跟前。
他用那雙渾濁卻透著狡黠的眼睛看了看烏維,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:“大單于,憤怒的火焰會燒毀理智。漢人有句話,叫‘眾口鑠金,積毀銷骨’。霍昭如今攜大勝之威,如日中天,與其耗盡我們最后的力量硬拼,不如……攻心為上,借刀sharen。”
“攻心?”烏維猛地抬起頭,雜亂須發間的眼睛爆射出駭人的光芒,“如何攻心?說!”
老薩滿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陰冷詭譎的笑意,仿佛暗夜中窺伺的毒蛇:“霍昭此人,看似無懈可擊,實則有兩個致命的弱點。其一,便是他身邊那個形影不離的狼女,此女身份成謎,正是大做文章之處;其二,便是漢人皇帝對他那功高震主、難以掌控的深深忌憚!我們何不將此二者結合,再行離間?此次,務必要更狠,更絕,直擊要害,讓他永世不得翻身!”
他湊近烏維,幾乎耳語般說道:“我們可以精心偽造霍昭與草原上某些一直對王庭(指烏維自己)陽奉陰違、且素有梟雄之名的勢力(如‘黑水部’大酋長‘兀術’)往來的密信。信中內容,就寫霍昭早已知曉狼女阿月乃匈奴王族血脈(‘左谷蠡王’遺孤),他多年撫養培育,傾心教導,根本非關情誼,實是深謀遠慮,意在借其尊貴身份,籠絡草原人心,暗中積蓄屬于他霍昭自己的力量。待時機成熟,便與‘黑水部’里應外合,共圖大事……信中甚至可狂妄寫明,事成之后,劃陰山而治,霍昭在長安稱帝,阿月則扶立為匈奴之主,共掌天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