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動作，和他教她說話時一樣，沒有攻擊性。

一邊是護著她、為她流血受傷、憤怒咆哮的狼群家人；一邊是收起了武器、大聲叫她名字、眼神復雜卻似乎并無殺意的霍昭。

人狼之間，保護誰？信任誰？

內心的掙扎如同風暴般撕裂著她。

她看看渾身是傷卻依舊試圖保護她的雪魄，又看看那些被驅趕開、但依舊手持兵器、虎視眈眈的士兵，最后，目光定格在霍昭那張寫滿焦急與不容置疑的臉上。

她想起了他給的肉和水，想起了他耐心教她說話的聲音，想起了他留下汗巾安撫她的那個月夜……

突然，阿月猛地掙脫了身邊狼的遮擋，向前沖了一步，站在了雙方之間！

她張開雙臂，像一個笨拙而勇敢的屏障，擋在了憤怒的狼群與戒備的士兵之前！

然后，她轉過身，面對著依舊躁動不安、想要繼續沖擊的狼群，尤其是對著為首的雪魄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發出了一聲并非狼嚎、也非人，而是混合了極度痛苦、哀求與命令的、撕裂般的尖嘯：

“啊——！！！不——！！！”

這一聲“不”，發音古怪卻清晰無比，帶著哭腔，卻有著一種奇異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！

正準備再次撲出的雪魄，動作猛地僵住！

它難以置信地看向阿月，幽綠的狼眸中充滿了震驚和不解。

其他的狼也停下了動作，困惑地看著她。

阿月淚流滿面，她跑到雪魄身邊，不顧它身上的血污，用力抱住它碩大的頭顱，將自己的臉埋進它的頸毛里，發出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嗚咽聲，并用只有它們能懂的方式，急促地低鳴著，像是在解釋，像是在哀求。

雪魄龐大的身體僵硬了片刻，最終，它眼中的暴戾和憤怒漸漸被一種復雜的、帶著痛楚和無奈的情緒取代。

它低下頭，輕輕舔了舔阿月臉上的淚水和血跡，發出一聲悠長而悲涼的低嚎。

隨著雪魄這聲嚎叫，原本劍拔弩張、準備拼死一搏的狼群，如同潮水般，緩緩地向后撤退，重新聚攏到了空地中央，雖然依舊齜著牙，發出低吼，但攻擊的姿態已然解除。

空地中央，阿月緊緊抱著雪魄，小小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。

空地的邊緣，是收兵后退、心有余悸的漢軍士兵。

一場流血的沖突，因為阿月那艱難而痛苦的抉擇，戛然而止。

霍昭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在狼群中哭泣的瘦小身影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
他看到了她的掙扎，聽到了她那聲清晰的“不”，更明白她剛才那個舉動需要多大的勇氣，意味著什么。

她選擇了保護，保護了狼群，也保護了……或許，還有一絲對他，對這營地的微弱信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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