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盡頭……沒有盡頭……”
“……放下……即是解脫……”
“……‘渡’……是騙局……”
“……不甘……啊……”
這些殘響充滿誘惑與絕望,試圖動搖他的信念。
但沈硯星的眼神卻越來越亮。他從這些失敗者的哀嘆中,反而更加確信了自己的路。
“如果‘彼岸’真是虛無,那么‘渡’本身,就是意義。如果‘放下’就能解脫,那為何他們留下的只有不甘?”他心中的意念如同淬火的鋼鐵,越發堅韌,“我要渡過去,不是為了一個確定的答案,而是為了‘渡’這個動作本身。為了驗證‘逆熵’在絕對的‘終末’面前,是否還能存在一線生機!”
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,他體內那點金色的“逆熵”火種猛地一跳,似乎與灰色水域深處、某個極其遙遠的方向,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!
與此同時,一直跟隨在他身后的靈汐月,也感覺到自己內斂到極致的凈化之光,似乎觸碰到了這片灰色水域中,一絲極其隱蔽的、代表著“潔凈”與“初始”的規則脈絡——雖然極其微弱,幾乎被“終末”規則完全覆蓋,但確實存在!
“沈硯星!我感覺到……這片‘虛無’中,并非完全沒有‘生’的痕跡!只是被壓制到了極致!”靈汐月用意念急切地傳遞道。
沈硯星心中一震,立刻將感知順著靈汐月指引的那一絲脈絡探去。果然!在那無盡的灰色與虛無深處,確實潛藏著一些幾乎不可察覺的、代表著不同規則的“絲線”!有的是“渡”的堅韌,有的是“凈”的微光,甚至還有一絲……與墨無妄令牌同源的、“易”的變化之意!
這些“絲線”極其微弱,斷斷續續,仿佛隨時會被灰色的“虛無”吞噬,但它們確實存在著,如同黑暗宇宙中遙遠的星辰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沈硯星恍然大悟,“‘彼岸之虛’,并非絕對的虛無,而是指拋卻一切表象和執著后,所能看到的、最本質的規則脈絡!‘渡者之重’,承載的不是過去的包袱,而是對那‘一線生機’、對那‘本質規則’的認知與堅持!”
他不再盲目地跋涉,而是開始主動追尋、連接那些潛藏在灰色虛無中的不同規則“絲線”。每連接上一絲,他對這片試煉空間的感知就清晰一分,前行的方向也更加明確。
靈汐月也嘗試用她感知到的那一絲“凈”之脈絡,為兩人清理出更清晰的路徑。
他們的速度逐漸加快,灰色的水面在他們腳下仿佛變成了有形的道路。周圍的“遺忘之雨”和破碎畫面依舊存在,卻再也無法動搖他們分毫。
不知又“走”了多久,前方灰色的霧氣突然開始消散。
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,緩緩浮現在他們眼前——
那里不再是灰色的水域,而是一片純凈的、沒有任何色彩的“空”。在這片“空”的中央,懸浮著一柄船槳的虛影,與碼頭石柱上那柄一模一樣,卻更加凝實,散發著柔和而堅定的“渡”之光輝。
同時,那宏大古老的意念再次響起,這一次,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……贊許?
“承載本質,明見虛空……爾等,可持槳。”
話音落下,那船槳虛影光芒一閃,化作一道流光,沒入沈硯星體內。
剎那間,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。
眼前的灰色水域、遺忘之雨、破碎畫面……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沈硯星和靈汐月猛地回過神來,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古老碼頭的入口處,腳下是潮濕的石板,周圍是散落的骨骸,仿佛剛才那漫長的意識試煉只是彈指一瞬。
但沈硯星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意識深處,多了一柄由純粹規則構成的“渡厄槳”印記。而他的手中,不知何時,已經握住了那柄從石柱頂端消失的、真實的骨金屬船槳!
船槳入手沉重,冰涼,卻與他意識中的印記產生強烈的共鳴。一股清晰的信息流入他的腦海:如何以此槳為引,調動自身力量,在這片“嘆息之海”上,撐起一片暫時的、受“渡”之規則庇護的“孤舟”領域,抵御“終末”侵蝕,駛向彼岸。
成功了!
靈汐月看著沈硯星手中的船槳,眼中也閃過一絲激動和疲憊。剛才的試煉雖然主要在意識層面,但對心神的消耗也是巨大的。
“我們……可以渡海了?”她輕聲問。
沈硯星握緊船槳,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規則之力,點了點頭。他看向前方那片無邊無際、緩慢流淌的混沌能量海,以及海深處那永恒的迷霧。
“不過,在出發之前……”他目光掃過碼頭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骨骸和遺物,又看向手中船槳,“我們還需要一點‘準備’。這片海,恐怕比我們想象的,更加不歡迎活物。”
他舉起船槳,將槳尖輕輕點向混沌能量海靠近碼頭邊緣的“水面”。
隨著他的動作,船槳上的古老紋路逐一亮起微光,一股無形的、代表著“渡”與“前行”的規則力場,以槳尖為中心,緩緩擴散開來,與那死寂、沉重的混沌能量發生了接觸。
平靜的“海面”頓時起了反應,如同被驚醒的巨獸,開始緩慢而深沉地涌動起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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