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槳點入混沌能量海的瞬間,沈硯星便感到一股難以喻的沉重與粘滯感從槳身傳來,仿佛插入的不是“海水”,而是億萬年來沉淀的、凝固的悲傷與絕望。槳身上的古老紋路光芒流轉,竭力抵抗著這股要將一切拖入永恒沉寂的力量。
隨著規則力場的擴散,原本死寂的“海面”開始緩慢涌動,顏色變得更加深邃,仿佛墨汁中攪入了粘稠的原油。低沉的、仿佛來自海底深處的隆隆聲隱隱傳來,那不是聲音,而是規則摩擦產生的意念轟鳴。
“這片海……在‘醒’。”靈汐月緊盯著海面的變化,她能感覺到,原本只是passively散發“嘆息”意念的混沌能量海,此刻仿佛有了“意識”,對船槳散發出的“渡”之規則產生了本能的排斥和……敵意。
沈硯星深吸一口氣,握緊船槳,按照涌入腦海的信息,將自身那融合了“源初”與“寂滅”的力量,小心翼翼地灌注其中。他沒有使用蠻力,而是嘗試用自身的力量去“共鳴”和“驅動”船槳內蘊含的“渡”之規則。
嗡——
船槳微微震顫,發出的不再是微光,而是一層柔和的、如同水波般的淡金色光暈。這光暈以船槳為中心,迅速向外擴張,形成一個長約十米、寬約三米、兩頭微微上翹的梭形光罩。光罩薄如蟬翼,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其內部流轉著堅韌的“渡”與“前行”的規則力量。
這就是“渡厄槳”所能撐起的“孤舟”領域。
“上去!”沈硯星低喝一聲,當先一步踏入光罩之中。腳踏在光罩底部,感覺如同踩在略微有彈性的水晶上,但很穩固。靈汐月緊隨其后。
兩人站定,沈硯星立于“舟”首,雙手握住船槳,如同真正的船夫。靈汐月則站在他側后方,警惕地關注著四周。
“走!”
沈硯星雙臂發力,將船槳向后劃動。并非劃動實質的海水,而是以船槳為媒介,撬動周圍的規則,推動這艘“光之孤舟”向前。
孤舟緩緩啟動,如同陷入泥沼,異常艱難。每前進一分,都需要沈硯星持續灌注力量,并與混沌海中那股沉重的“終末”規則對抗。船槳劃過之處,留下一條短暫存在的、散發著淡金色微光的“航跡”,但很快就被周圍濃稠的混沌能量重新吞沒。
航行開始了。
最初的幾百米,除了難以喻的阻力,并無其他異常。但兩人絲毫不敢放松。
很快,變化出現。
孤舟周圍的混沌能量海中,開始浮現出一些模糊的、如同幽靈般的影子。這些影子形態不定,時而像掙扎的人形,時而像扭曲的怪物,時而又像破碎的星辰。它們并非實體,而是這片海中沉淀的、早已消散的意志或記憶碎片,在“渡”之規則的刺激下被短暫激活。
它們無聲地環繞著孤舟,用空洞的“目光”注視著舟上的兩人,散發出濃郁的悲傷、悔恨、不甘與絕望的情緒波動。這些情緒如同無形的觸手,試圖穿透光罩,侵蝕兩人的心神。
靈汐月立刻撐起一層凝練的凈化光幕,附著在孤舟光罩內側,抵御這些情緒侵蝕。沈硯星則固守心神,專注于操控船槳,維持孤舟的穩定和航向。
“不要理會它們,它們只是過去的回響,沒有實質威脅,但會消耗我們的精神。”沈硯星提醒道。
然而,麻煩不止于此。
隨著他們深入,海面的“涌動”越發明顯。一些地方開始出現緩慢旋轉的漩渦,散發出強大的吸力,試圖將孤舟拖入海底。沈硯星不得不耗費更多力量,調整航向,躲避這些漩渦。
有一次,他們前方突然隆起一座由粘稠黑色物質構成的“小山”,攔住了去路。沈硯星試圖繞行,那座“小山”卻猛地伸出一條粗大的、完全由凝固的怨念構成的觸手,狠狠拍向孤舟!
“小心!”靈汐月抬手射出一道高度凝聚的凈化光束,擊中觸手。觸手表面爆開一團黑霧,動作微微一滯。沈硯星抓住機會,船槳橫擺,在孤舟前方劃出一道弧形的金色光刃,將那觸手齊根斬斷!斷掉的觸手落入海中,迅速消融。
但那“小山”仿佛被激怒,表面裂開無數縫隙,伸出更多觸手,同時發出一陣尖銳的、直接刺入靈魂的哀嚎!
“是‘怨念礁’!不能糾纏,沖過去!”沈硯星眼神一厲,不再保留,將更多的力量注入船槳。孤舟光芒大盛,速度陡然加快,如同離弦之箭,迎著拍打而來的無數觸手,硬生生撞了過去!
轟轟轟!
凈化光束與金色光刃交織,將攔路的觸手不斷擊碎、凈化。孤舟在觸手的縫隙中疾馳,光罩劇烈波動,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但終究沒有被攻破。
當孤舟終于沖過那片“怨念礁”區域時,光罩的光芒黯淡了不少,沈硯星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(能量模擬)。靈汐月更是氣息微亂,剛才的連續攻擊和防御消耗不小。
“這片海……果然危機四伏。”靈汐月看著身后那逐漸恢復平靜的黑色“小山”,心有余悸。
“這才只是開始。”沈硯星調整了一下呼吸,繼續劃動船槳,“根據船槳傳遞的信息和我的感知,越往深處,海的‘敵意’會越強,出現的阻撓也會更加……‘有組織’。”
他的預感很快應驗。
在接下來的航程中,他們遭遇了更多、更詭異的危險。
有時會遇到一片“時空凝滯區”,孤舟一進入其中,速度驟降,連思維都仿佛變得緩慢,需要沈硯星強行以“秩序”之力破開凝滯,才能掙脫。
有時會陷入“記憶迷宮”,周圍的海水會倒映出他們內心深處的某些隱秘記憶或恐懼,形成逼真的幻境干擾,需要兩人互相提醒,固守本心才能破除。
最危險的一次,他們遭遇了“海噬”。
那是在一片異常平靜的海域,孤舟正前行間,下方平靜的“海面”突然毫無征兆地向下塌陷,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、深不見底的漆黑空洞!空洞中傳來無法抗拒的吸力,同時涌出無數由純粹“-->>終末”與“虛無”規則構成的黑色氣流,如同萬千觸手,纏繞向孤舟!
孤舟的光罩在接觸到這些黑色氣流的瞬間,便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光芒急速黯淡,仿佛要被同化、消融!
沈硯星臉色大變,他能感覺到,這次攻擊的層級極高,直接針對“渡”之規則本身,試圖從根源上瓦解孤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