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星碑巍然矗立于宇宙墳場中心,其頂端射出的那道微光指針,堅定不移地指向歸墟深處那個不斷游移的、難以捉摸的“道樞奇點”。它沉默,蒼涼,卻散發著一種洞悉天道后的堅定,仿佛絕望長夜中唯一醒著的守夜人。
然而,這堅定存在的本身,對這片旨在將一切“存在”歸于“無”的歸墟而,便是一種最刺眼的異常,一種最根本的悖論。
道標成型的能量波動,尤其是那束指向其核心奇點的指引光,仿佛一根精準的探針,輕輕刺入了歸墟那龐大而冰冷的運行邏輯深處。
瞬間,某種更深層、更基礎的自衛機制被觸發了。
歸墟外部那高效吞噬一切的進程,出現了極其短暫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。
而其內部,那原本不斷生滅、演繹著億萬宇宙可能性泡沫的沸騰景象,驟然一變!
所有的模擬、所有的優化、所有的“學習”過程全部停止。無數的偽宇宙泡沫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捏碎,其殘骸與能量被強行收束、重組,不再是為了“消化”或“理解”,而是為了高度集約地、冷酷地生成某種特定的存在。
那是一種無法用常規物質或能量形容的東西。它們如同透明的、不斷變換形態的水母,由最純粹的“否定”與“排斥”意念構成,內部流淌著歸墟本身的虛無之力。它們是歸墟的白細胞,是天道運行規則下的免疫體!
它們誕生的目的只有一個——清除一切“異常”,抹平一切“悖論”,維護那“反者道之動”的絕對純凈!
它們無視了空間的距離,仿佛本就該在那里。下一秒,無數透明的、扭曲的免疫體,便直接出現在了青銅道標的周圍,密密麻麻,無聲無息,將其徹底包圍!
沒有咆哮,沒有沖擊波。
它們只是伸出那柔軟而虛無的觸須,輕輕地、近乎愛撫般地,觸碰向道標的表面。
然而,這輕柔的觸碰,卻比任何狂暴的攻擊更加恐怖!
被觸須觸碰到的區域——無論是古老的青銅符文,還是融入其中的星辰殘骸——其“存在”的本質仿佛被瞬間解析、打上了一個無形的“異常標記”。然后,這些被標記的區域,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化、透明,仿佛正在被從“現實”的層面上
徹底地擦除,回歸于絕對的“無”!
這不是毀滅,而是某種宇宙尺度的格式化!一種冰冷到極致的、基于規則本身的清理!
靈汐月光凝態劇烈波動,她感受到一種發自本能的、面對絕對“天敵”的恐懼!她試圖攻擊那些免疫體,卻發現任何能量沖擊穿過它們透明的身體,都如同攻擊幻影,毫無效果,反而會加速自身被“標記”的過程!
“大道廢,有仁義!”沈硯星死死盯著那些正在溫柔地“抹除”道標的免疫體,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《道德經》第十八章的句子!
大道荒廢了,才提倡仁義。智慧出現了,才有巨大的虛偽。
同理,這歸墟的“免疫體”,并非邪惡的攻擊,而是這方“天道”(歸墟法則)為了維護自身純粹性而產生的、一種絕對的、不容置疑的自衛機制!是“道”之反面的“仁義”!
與它們正面對抗,便是與這整個歸墟的底層規則對抗,無異于螳臂當車,唯有無聲無息被抹除一途!
不能抗!只能順應!甚至……利用?
一個極其冒險、近乎褻瀆的念頭在他心中瘋長!
他猛地一咬牙,不再試圖穩固道標,反而集中起全部殘存的意志,通過那絲與道標的深刻聯系,反向操作!
他引導著道標內部殘存的歸墟能量(最初注入的那一絲),不是去修復或抵抗那些被“標記”的區域,而是主動地、加速那些區域的剝離過程!
如同壁虎斷尾求生!
被免疫體觸須撫摸、正在虛化的青銅碎片和星辰殘骸,被他強行震落、匯聚,形成一股濃郁的、被打上了“異常”烙印的信息流!
然后,他駕馭著道標最后的力量,將這股純粹的“異常信息流”,如同投擲誘餌一般,狠狠地拋向了遠處虛空之中,那些尚未被免疫體波及的、巨大的、漂浮著的星橋殘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