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盯著通道深處那道人影,手指慢慢松開又攥緊。他沒動,也沒喊,只是把背后銹刀的布套往下壓了壓,確保能隨時抽出。
王大錘貓在北側柱子后頭,手里那張雷符一直沒撒手。他瞥了眼林野,又瞄了瞄遠處——敵陣退得整齊,但沒亂,十幾米外的地面上,幾道暗紅色紋路正緩緩亮起,像是被重新通了電。
“他們又要來?”王大錘低聲道,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不是要來。”林野瞇著眼,“是根本沒走。”
話音剛落,對面黑袍首領舉起那面裂口銅鑼,雙手交疊,嘴里開始念一段聽不懂的調子。每一個音節落下,地面符紋就亮一分,空氣里泛起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,像是整棟樓的重量都在往中間壓。
林野臉色變了。
“這不是普通法陣。”他咬牙,“這是自毀式的靈爆陣,一旦成型,方圓百米全得炸成灰。”
王大錘倒抽一口冷氣:“那咱們還守株待兔個鬼?趕緊跑啊!”
“跑不了。”林野搖頭,“他們就是算準我們沒法逃,才敢用這招。現在撤,等于把命交給他們追擊。”
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右手虎口——剛才劈斷符紋時崩開的傷口又裂了,血順著掌心流到刀柄上,滑膩膩的,差點抓不住。
“你打算沖?”王大錘瞪著他。
“我得試試。”林野把最后一張三角鎮壓符塞進刀柄縫隙,“你等我動作,一有空檔,就把剩下那半張雷符扔到他們頭頂,別真炸,攪局就行。”
“你瘋了吧?那邊三重靈盾,你連第一層都穿不透!”
“我不用穿透。”林野咧嘴一笑,笑得有點喪,“我就想讓他們以為我要穿,然后……提前把盾開了。”
他說完,突然往前跨一步,整個人猛地沖出掩體。
“林野!”王大錘差點跳起來。
林野不管不顧,舉著銹刀就往敵陣方向沖。腳步聲在廢墟里回蕩,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。離銅鑼還有十五米時,第一道靈盾“嘩”地升起,半透明光幕橫在前方,泛著刺眼紅光。
他沒停,反而加速。
十米、八米、五米——
第二道盾亮了。
他猛地剎住腳步,刀尖點地,喘了口氣,抬手把刀往地上一插,借力翻身滾向左側。第三道盾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轟然落地,砸出一圈塵煙。
“誘出來了。”他抹了把臉上的灰,低聲自語。
三重盾已全部激活,唯一的破綻就是那面銅鑼本身——它現在正懸在陣眼中央,由一根細線吊著,微微晃動。只要能在第四道護盾升起前砍斷連接,就有機會中斷法陣。
可他太累了。
腿像灌了鉛,手臂發抖,連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“王大錘!”他吼了一聲,“準備!”
王大錘立刻把手里的雷符捏緊,屏住呼吸。
林野深吸一口氣,再次啟動。這一次他沒直線沖鋒,而是貼著倒塌的貨架邊緣斜插過去。三米、兩米——
第四道護盾開始凝聚。
就在光幕即將閉合的瞬間,他猛力擲出銹刀。刀身旋轉著飛出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正好撞在銅鑼邊緣,“鐺”地一聲脆響。
那一撞沒能破壞法陣,卻讓銅鑼偏移了半寸。
靈流出現細微紊亂。
就是現在!
林野拔腿狂奔,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備用短刃。他心里清楚,這一下要是不成,所有人都得交代在這兒。
一步、兩步——
距離銅鑼只剩最后五步。
可第四道護盾已經成型,像一堵墻般擋在面前。
他咬牙提速,準備硬闖。
就在他即將撞上護盾的剎那,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咚”。
像是枯枝敲地。
緊接著,整個戰場靜了一瞬。
敵方符陣的紅光忽然逆轉,從向外擴散變成向內收縮,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了回去。銅鑼發出一聲凄厲的顫音,表面裂紋迅速擴大,“啪”地炸成碎片。
靈爆倒計時戛然而止。
林野一個急停,差點摔在地上。他回頭,看見那個灰麻斗篷的老者不知何時已走到戰場邊緣,手里拄著一根枯枝般的短杖,正輕輕抬起眼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