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越來越近,不是散亂的試探,而是成列推進,像一排鐵靴踩在水泥地上,震得地面微顫。
林野的手指還搭在酸辣粉盒邊緣,指尖能感覺到最后一張符紙的粗糙紋理。他沒動,只是把呼吸壓得更輕,耳朵捕捉著每一記落腳的節奏。三十七步,停。接著是金屬拖地的聲音,低沉,穩定,不像武器出鞘,倒像是某種裝置被緩緩展開。
“來了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幾乎融進大廳角落的風里。
王大錘從柱子后探出頭,臉上灰還沒擦干凈,眼神卻亮得嚇人:“要貼符嗎?”
“已經貼了。”林野抬眼,“你去北側柱子,第三根橫梁,把那張符貼上去,別問為什么,快去。”
王大錘愣了一下,但沒多話,貓著腰就往那邊竄。他知道這時候問多了等于找死。
林野抬起右手,咬破指尖,在空中畫了一道極短的紋路。血線剛成型,便泛起一絲微光,隨即消散。傳音符成了,指令也送出去了——全員戒備,b預案,拖住第一波。
他撐著操作臺邊緣,一點一點把自己拽起來。骨頭像是被人拿鋸子來回拉過,每動一下都帶出一陣悶痛,但他還是站直了。蘇淺靠在他剛才的位置,手還抓著他的衣角,呼吸平穩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,順手把她的手塞進衛衣下擺里,免得冷。
“你睡得還挺踏實。”他小聲嘀咕,“等會兒吵起來,可別怪我沒提醒你。”
話音剛落,通道盡頭亮起一片赤紅。
火光不是從人手里冒出來的,而是從地面升起的。一道環形符陣在遠處展開,十幾個人影站在陣眼位置,同時掐訣。火焰順著符紋蔓延,眨眼間織成一張巨網,朝這邊撲來。
“擋!”林野吼了一聲。
前排三人立刻甩出殘符,結界剛撐起半秒,就被火網撞碎。沖擊波掀翻了兩根斷裂的鋼筋,其中一根擦著王大錘的肩膀飛過,釘進墻里。
林野沒再猶豫,反手將最后一張保命符拍在地上。青光炸開,形成半圓形護盾,勉強攔住了火勢蔓延。三秒,可能不到。但這三秒里,后排的人已經重新列陣,兩組人分別補到了左右缺口。
“東南角撤!西北接上!”林野喊得嗓子發啞,“別硬扛,他們這是連環陣,第二波馬上到!”
話音未落,黑霧從火網后方涌出。不是煙,也不是氣,更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在空氣中流動。一名隊員不小心吸了一口,動作立刻慢了半拍,緊接著跪倒在地,咳出一口帶著暗色的血。
林野沖過去,一把將人拽進掩體后,順手撕下自己衛衣袖子,綁在他手腕上止血。那人眼神渙散,嘴里念叨著:“撐不住了……這次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林野抬手就是一巴掌,不重,但足夠清醒。
“你要是現在死了,”他盯著對方眼睛,“誰替我吐槽這泡面味兒的符灰?誰幫我算賬?誰在我贏了之后說‘你也就這點本事’?”
那人愣住,喉嚨動了動。
“老子打了一輩子架,就沒一次是穩贏的。”林野咬破手指,在他額心畫了個鎮定符,“每次都是吐完血,爬起來,再打。你現在倒想躺下?滾蛋,給我站起來。”
那人喘了幾口氣,慢慢撐著手臂,一點一點挪回防線。
林野轉身,一腳踩上半塌的操作臺。他左手還環著蘇淺,把她固定在身后角落,右手舉起,沾著血的指尖指向敵陣。
“他們以為我們被打趴一次,就會一直趴著。”他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,“可你們忘了我是誰?我林野,從小在街邊混大的,打架從不講規矩,救命從不靠運氣。他們有陣法?有火網?有黑霧?行啊,那咱們就看看——誰他媽更能耗!”
底下有人笑了,笑聲很輕,但確實有了。
“我身上沒符了,靈力剩個零頭,肋骨斷了兩根,胃里還灌了王大錘煮的毒藥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但我還能站,還能喊,還能罵人。你們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