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跪在地上,膝蓋壓著一塊翹起的地板邊緣,疼得他直抽氣。嘴里那股鐵銹味還沒散,他抬手抹了把嘴角,掌心立刻多了道暗紅的血痕。懷里的人還在喘氣,貼著他胸口,溫乎的,沒涼。
他低頭看了眼蘇淺的臉,灰撲撲的,睫毛顫了一下,但沒睜眼。這挺好,省得她看見自己現在這副德行。
頭頂破洞外風更大了,吹得幾根斷電線來回晃,啪啪打在墻上。剛才那群穿黑袍的已經不見了,連銅鈴聲都斷了。地上碎了一地的結界殘渣,像燒過的塑料片,踩上去咯吱響。
“走了?”他啞著嗓子自問了一句,沒人答。
但他知道人走了。不是猜的,是身體告訴他的——那種被人盯著后脖頸的感覺沒了。以前在網吧通宵被混子盯上時也是這樣,一扭頭,對方眼神就黏過來;現在后背不發毛了,說明危險退了半步。
可他不敢動。
丹田空得像個被掏干凈的泡面桶,連一絲熱氣都沒有。他試著提了口氣,肋骨中間猛地一抽,差點當場栽倒。這傷不是皮外傷,是里頭被什么東西撕過一遍,走路估計都得扶墻。
“別醒太早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輕得像是怕吵醒誰,“外面剛打完一架,垃圾還沒收。”
這話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。街邊打架被打懵的時候,老王教過他:只要還能罵人,就不算倒下。于是他一邊喘一邊碎嘴,用廢話撐著意識不垮。
酸辣粉盒還在左手里攥著,邊角都被捏變形了。他慢慢把它挪到身前,借著從破洞漏下來的微光看了看。盒蓋掀開一半,里面幾張符紙歪七扭八躺著,最上面那張焦了一角,三個字正對著他——**別信王**。
字是新的,筆畫還泛著淡淡的紅光,像剛寫上去沒多久。
“誰啊……”他盯著那三個字,腦子轉得比平時慢,“王大錘?王什么九?還是哪個姓王的快遞員?”
想不通。但他沒扔它。
反而伸手把盒子往身下一塞,壓在屁股底下。萬一再亮起來,別被人看見。這種時候,多一個秘密比多一張嘴安全。
風忽然停了。
大廳里靜了幾秒,接著遠處傳來腳步聲,很輕,但不是一個人。
他屏住呼吸,耳朵豎起來。腳步分三撥,從不同方向靠近,節奏一致,落地干脆。不是敵人——敵人的步伐不會這么穩,也不會挑這個時候冒頭。
人影一個個從柱子后頭冒出來,沒說話,也沒喊他名字。幾個穿舊夾克的、一個戴護目鏡的、還有個背著藥箱的,全都默不作聲圍成一圈,把他和蘇淺擋在中間。
有人蹲下來,放下一個小瓶子,玻璃的,標簽都沒撕。然后指了指瓶身,又指了指他,做了個“喝”的手勢。
林野搖搖頭,指了指懷里的人:“她先。”
那人點頭,沒堅持,退回圈外站定。
這些人他都認識,但叫不出名字。聯盟里的普通成員,平日訓練排不上號,戰斗時也輪不到前線。可現在他們站在這兒,沒跑,也沒亂喊救命,就像早就商量好了一樣。
他忽然覺得有點累,不是身體上的,是心里的那種疲憊。原來不知不覺,這群人也開始懂什么叫“守位置”了。
“你們……什么時候來的?”他問。
沒人回答。戴護目鏡的那個抬手指了指通風井方向,比了個“十分鐘”的手勢。
也就是說,他拼死打出那一招的時候,這些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。只是他那時候顧不上看,也沒力氣管。
他扯了下嘴角,“行吧,算我沒白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