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靠在設備柜邊,右肩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,砸在瓷磚上,聲音清清楚楚。他沒抬頭,耳朵卻豎著聽動靜——通風管道那邊安靜了,維修間的鐵門也關上了,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可他知道,事情還沒完。
大廳里煙塵還沒散開,機器人倒了一地,紅光早滅了。那團灰霧卻越來越濃,貼著地面慢慢爬,像有意識一樣往中間那根立柱底下鉆。他眨了眨眼,視線有點模糊,喉嚨干得厲害,每呼吸一次都像吸進了沙子。
他撐著膝蓋站起來,左手習慣性摸了摸口袋里的蝕解符。紙還在,溫溫的,像是被體溫焐熱了。他冷笑一聲:“我現在連張完整的符都沒有,還得給你們拆陣?”
嘴上這么說,腳已經動了。
他一步步往前走,腳步很輕。不是怕人,是怕地不對勁。
剛走三步,鞋底就傳來一股黏糊感,像踩進了膠水里。低頭一看,瓷磚表面泛著油光,腳印陷進去,半天都不恢復。他抬腳,聽見“啵”的一聲,像從泥潭里拔蘿卜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小聲嘀咕,“地板變沼澤了,這陣法還挺會演。”
他不再直走,改貼著墻邊繞,眼睛死死盯著那根立柱。越看越覺得不對——那些毒霧不是亂飄的,是打圈轉的,一圈一圈往柱子底下灌,跟下水道排水似的。
“所以……我們不是出不去,是這片地自己在轉?”他咧了咧嘴,牙齦有點疼,“合著我剛才跑那么猛,其實是在跑步機上白練?”
他從外賣盒夾層掏出半張定機符,焦了邊,卷了角,符紋斷了兩處。他用指甲在斷口劃了兩下,勉強連上,然后猛地朝立柱甩過去。
符紙貼上去的瞬間,青光一閃。
地面猛地一震,一道暗紅色的線從立柱底部裂開,像蜘蛛網一樣飛快蔓延。林野瞳孔一縮,蹲下身細看——那不是畫的,是刻進水泥里的,還泛著濕漉漉的暗光,像剛沾過血。
“九宮回環陣?”他低聲念出來,語氣沒多驚訝,反倒像碰見老熟人,“你們青狼會就這么點創意?去年城西殯儀館鬧鬼,用的就是這套。”
他伸手去碰那道紋路,指尖剛碰到,腦袋“嗡”地一下。
畫面突然閃出來——雨夜,巷口,一個穿風衣的男人背影,手里攥著塊玉佩,被人拖進陰影里。那是他爸最后一次出現的地方。
林野猛地抽手,一屁股坐地上,喘了幾口氣。
“又來這套?”他抹了把臉,嘴角扯出個笑,“想讓我發瘋?我小時候天天做這個夢,都快夢見包月了。”
他從衛衣兜里掏出最后一張空白符紙,舔了舔手指,把肩上的血抹上去,在紙上寫了個“引”字。字歪歪扭扭,像小學生寫的,但他寫得很慢,一筆一劃都很用力。
“媽,你說這招不能隨便用。”他一邊寫一邊低語,“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。總不能在這兒等地鐵廣播放《難忘今宵》吧?”
寫完最后一個點,他把符紙按在胸口,閉上眼。
一開始什么感覺都沒有。
三秒后,右手虎口那道疤突然發燙,像被人拿烙鐵貼了一下。緊接著,一股涼氣從頭頂沖下來,順著脊椎一路竄到腳底,又反彈回去。他渾身汗毛豎起,牙齒打顫,膝蓋控制不住地抖。
但他沒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