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輕輕吹過貨輪銹跡斑斑的外殼,帶著咸腥味鉆進衣領。林野忽然打了個寒顫,像被人從后頸塞了塊冰。他沒動,手指還卡在酸辣粉盒的夾層里,指尖碰到了一張符紙的邊角——已經燒得只剩半截灰燼,黏在塑料內壁上。
他慢慢合上盒子,輕輕放在蘇淺身邊。
她睡得很不安穩,呼吸急促,眉頭微皺,額角那朵金蓮若隱若現。林野盯著看了兩秒,抬手抹了把臉,蹭過嘴角干裂的血痂。有點疼,但腦子清醒了些。
他記得剛才那一瞬——風停了。
不是自然現象。是有人打斷了空氣流動的節奏。
眼角余光掃向巷口,那兒堆著幾袋發臭的垃圾,塑料布被風吹得鼓起來,像個蹲著的人影。林野不動聲色地站起身,腿有點軟,像是跑了好久又喝醉了一樣。但他還是往前走了兩步,故意踉蹌了一下,咳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,順勢把手插進衛衣口袋。
里面藏著一根桃木釘,三寸長,一頭削尖,另一頭纏著褪色的紅繩。是從網吧廁所隔板上拆下來的舊木條,泡過朱砂水,曬過七月的大太陽。算不上什么厲害法器,只是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兒,勉強能防身。
可現在,這東西可能是他唯一的指望了。
他退進窄巷,腳步拖沓,肩膀撞上濕漉漉的墻,留下一道泥印。兩邊是廢棄倉庫的側墻,頭頂鐵皮棚塌了一半,雨水積在坑洼處,倒映著遠處碼頭的霓虹燈,綠一塊紫一塊,像夜市大排檔閃來閃去的彩燈。
“哎……真倒霉。”他低聲嘟囔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飄出去,“玉佩炸了,符也燒光了,連口熱飯都吃不上。”
說著,他從外賣盒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清潔符,指尖抖了抖,好像連拿都拿不穩。
就在這時,黑蝎出現了。
沒有腳步聲,也沒有影子先到。人直接從巷口的陰影里走出來,右臂垂著,金屬關節在燈光下一閃,冷得像冰箱門開了一條縫。
林野裝作嚇了一跳,手一松,符紙掉進水坑,濺起一圈油花。
“操!”他低罵一聲,想去撿,又縮回手,整個人往墻角縮了縮,“別……別過來啊,我真的沒惹你們。”
黑蝎不說話,一步步逼近,左拳微微抬起,指甲泛著青灰色。毒已經上身了,林野聞得到那股味道——像隔夜豆汁混著鐵銹,嗆得人喉嚨發癢。
“你們老大是不是有毛病?”林野還在演,聲音發抖,“島上那事兒早就完了,我還背著個快不行的姑娘,你們非要趕盡殺絕?”
黑蝎冷笑,喉嚨里擠出一個字:“死。”
話音剛落,人已撲來!
林野猛地翻滾躲開,肩頭還是被劃了一下,火辣辣地麻,整條手臂瞬間沒了知覺。他咬了下舌頭,血腥味沖上來,腦子才沒暈過去。
“果然有毒。”他心里一沉,順勢摔進墻角一堆破紙箱里,嘩啦一聲響。
黑蝎站在三步外,機械右臂緩緩抬起,液壓裝置發出輕微嗡鳴,像老式電風扇卡了灰。接著,一道寒光彈出——三棱刃,刃口帶槽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的。
“你這胳膊……挺貴吧?”林野靠在墻上,捂著傷臂,嘴還不閑著,“改裝一次得花不少錢吧?回頭能報銷嗎?要不要填表走流程?”
黑蝎眼神沒變,但右臂關節處的紅燈閃了一下,頻率亂了半拍。
林野注意到了。
他以前在網吧通宵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機器——胖子那臺二手手機散熱壞了,風扇轉起來就是這種頓挫感。一旦沾上油或者酸性液體,軸承容易卡住。
他低頭看了眼口袋里的桃木釘,又瞥了腳邊那個紅色調料包——寫著“特辣”,生產日期是去年十月,還沒漏。
機會只有一次。
黑蝎再次逼近,動作更快,左拳直取咽喉!林野猛地側身,借力蹬墻,滑向斜后方,同時把調料包砸向對方臉。
黑蝎本能偏頭,金屬頸環發出咔噠一聲。
就在那一瞬,林野死死盯住對方右臂肘關節——紅燈閃爍的頻率變了,像是信號干擾。而且快速移動時,液壓桿有不到半秒的延遲。
“怕酸。”他心里有了底,“也怕卡。”
他喘了口氣,背靠石墻,左手悄悄把桃木釘握緊,藏在掌心。
黑蝎擦掉臉上的辣椒油,眼神終于冷了下來:“裝瘋賣傻,浪費時間。”
“我這不是害怕嘛。”林野咧嘴一笑,露出染血的牙齒,“誰不怕啊?你看你這一身裝備,又是機械臂又是毒拳的,電影里起碼是反派boss級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