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懸在半空中,發出嗡嗡的聲響,像是隨時要斷掉的琴弦。林野的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動作,指節發白,可那東西已經不聽使喚了。金光和血光在祭壇上纏繞交織,地面裂開一道道口子,暗紅色的液體不斷往外涌,整座島仿佛在流血。
蘇淺跪在臺階下,機械臂“咔”地一聲徹底碎了,冰霜從指尖退到手腕,又一點點消散。她抬起頭,看著高臺中央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——胸口嵌著半塊黑玉,眼神空洞,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平靜,像神,又不像人。
“你才是最初的我。”蘇淺輕聲說,像是在對自己說話,“但他們把你當祭品,再用我的身體做備份。”
那個女人——血母,緩緩睜開眼,嘴角揚起一絲笑:“我不是你。我是所有人開始的地方。沒有我,就沒有‘藥人’,也沒有你體內的寒髓之力。你現在能站在這里呼吸,是因為我還在替你承受反噬的痛苦。”
林野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掌心,迅速在地上畫出一道符印。地面猛地一震,幾道金線從他腳下蔓延出去,可剛冒頭,就被那些血水吞得干干凈凈。
“別白費力氣了。”血母的聲音四面八方傳來,不只是從她嘴里,更像是從整座島的裂縫里滲出來的,“歸墟陣已經啟動,唯一能停下的方法,就是讓真正的容器回歸本源——也就是她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蘇淺身上。
“用她的命,換靈氣不滅,換這座島不沉,換你還能活著回去泡一碗熱乎的泡面。”她笑了笑,“怎么樣,林野?這買賣,劃算吧?”
林野沒說話,低頭翻了翻手邊的外賣盒。里面空了,最后一張聚靈符早就在海上燒光了。他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便利貼,上面是蘇淺前幾天隨手寫的字:“辣子多放,不要香菜。”
他盯著看了兩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說她是容器?”他把便利貼揉成一團,扔進地上流淌的血水里,“可她連外賣都自己點,還會因為食堂阿姨手抖少給塊肉,跟我抱怨一晚上。這種活生生的人,是你能關在罐子里養出來的?”
血母的眼神微微一動。
“她不是你的鑰匙,也不是什么歸墟開關。”林野慢慢站直身子,雙手緩緩抬起,結出一個古老而復雜的印式,“她是那天我在網吧門口撿到的、差點被雨淋死的傻姑娘。名字是我瞎起的,飯是我蹭的,名……是我舍不得松手的。”
話音落下,他猛地將雙掌合攏,又驟然分開。
“乾坤一擲——啟!”
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,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,膝蓋一軟,差點跪倒。但與此同時,玉佩劇烈震動,金光暴漲,竟硬生生把血母周圍的紅光逼退了一寸!
“你瘋了!”血母第一次變了臉色,“這術法會耗盡你的一切,包括魂魄!你撐不過三息!”
林野咳出一口血,抹了抹嘴,咧嘴一笑:“三息夠了。夠我把這破陣,轉個方向。”
地面開始逆向塌陷,那些往外涌的血水竟一點點縮回裂縫。祭壇上的符紋開始倒轉,原本指向中心的箭頭一根根調轉方向,朝外延伸。
“你在逆轉獻祭流程!”血母怒吼,“你會毀掉一切!”
“對啊。”林野喘著氣,額角青筋暴起,“所以我才叫它‘乾坤一擲’——不為贏,只為掀桌子。”
蘇淺怔怔地看著他搖晃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撐起身子,一步步走上高臺。每走一步,身上的寒氣就褪去一層,機械臂的殘骸脫落,露出原本的手臂,皮膚下隱隱有微光流轉。
“你要終結這個陣?”她問血母。
“只有我能維持平衡。”血母聲音虛弱,“否則所有人,都會被歸墟吞沒。”
“那如果我不讓你選呢?”蘇淺站在她面前,伸手輕輕碰了碰她冰冷的臉頰,“如果我說,我不想當什么容器,也不想做你的替代品。我想當個人——哪怕只能活七年、十年,哪怕明天就會斷藥,我也想自己決定怎么死。”
她回頭看了林野一眼。
那人正跪在地上,雙手撐地,渾身顫抖,顯然已經到了極限。
她輕聲說:“你不是保險絲,你是第一個叫我‘蘇淺’的人。”
說完,她撲上去,緊緊抱住了血母。
兩具相同的身軀緊緊相擁,玉佩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,仿佛穿越千年的嘆息。金光如蓮花般綻放,一圈圈擴散開來,所過之處,血紋斷裂,地面愈合,連天空中的血月都被撕開一道口子,透出久違的星光。